“它长腿了自己会跑?好好的一个瓶子摆在架子上,你不碰它它能掉下来?”
“我真的……真的没、没碰……”
喻栀急得满脸通红,脸是白的,嘴唇却哆嗦着发紫。
贺老板根本不信她。
他蹲下身捡起一片碎瓷,对着光看了一会儿,手都在哆嗦。
“这可是南宋的青瓷梅瓶,你知道这什么价格吗?你知道我收了多久才收到吗?你、你你——”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厅里走了两圈,又走回来,指着喻栀的手放下去又抬起来,反复了好几次。
“我当初就不该听你刘婶的。”
贺老板终于憋出一句。
“留你下来干什么?你……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手脚这么笨还来碰这些东西!你知道这瓶子是谁订的吗?”
喻栀越急越结巴,越结巴越说不清楚,一个字在喉咙口卡了半天吐不出来,整张脸憋得通红,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的手背胡乱地蹭眼睛,蹭得眼皮都红了:“我、我赔……”
“你赔?!”贺老板气笑了,“你一个月八百块钱你赔到八十岁你都赔不起!你知道这瓶子多少钱吗?!它是霍先生点名要的。”
“霍知野你知不知道?!就那个、那个铂岚国际的霍知野!人家做慈善上电视那种大人物——那是我们能得罪得起的人吗?!”
喻栀没有听过霍知野的名字。
她刚从乡下出来,连电视都很少看,手机也没有,新闻里的那些大人物她一个都不认识。
可是贺老板说话的那个语气、他脸上那种又怕又急又无能为力的神情,让喻栀本能地知道,那个叫霍知野的人一定非常、非常不好惹。
老板这么体面的人都在发抖,那人得有多可怕啊?
贺老板还要再骂,刘婶从后面赶过来了。
她一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站在旁边哭的喻栀,先哎呀了一声,然后快步走过来把贺老板拉开。
“行了行了老贺你骂她有什么用!现在赶紧想办法才是正经——那霍先生下午什么时候来?”
“他说派人来取,”贺老板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回头又瞪了喻栀一眼,“你说你——我怎么就——我当初就不该——”
贺老板来回踱着步子,嘴里嘟囔着“怎么办怎么办”,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那只瓶子是他花了很大力气才收到的,霍知野那边点名要这个,具体做什么用他不敢问,只知道自己一个小古董铺子得罪不起那样的人物。
偏偏就在这时,三个人同时听见了店门口传来的声响——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然后是一扇厚重车门被关闭的沉闷的。
贺老板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僵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往店堂方向跑了两步,透过展厅与店堂之间那道雕花木隔断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他来了。”
贺老板的声音都变了调。
喻栀蹲在地上,透过泪眼模糊的视线看见贺老板慌乱地整理衣襟、抹脸、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急忙忙地往外迎出去。
刘婶也紧张地绞了绞围裙角,低声催喻栀:“快起来快起来,去后面待着,别出来。”
但来不及了。
喻栀刚站起来,裤腿上还沾着碎瓷的粉末,脸上的泪也没擦干,就听见店堂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不紧不慢,像主人走进自家客厅一样从容。
然后是贺老板的声音,陪着十万分的小心:“霍先生!您、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快请坐,小赵泡茶——”
喻栀躲在展厅的雕花隔断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往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