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枚弹壳滚到祝有鱼脚边,外壳刚裂,她便俯身咬住。弹心里的金口立刻朝契书张开,她把炮弹甩回半空:“它不炸柱,吃的是凭证!”
爆风也把乌百胜掀翻在地。他右臂抬不起来,只能用左手把临海第一轮清场的败势扯进裂旗;原本扑向八份契书的炮火在旗面拐弯,反撞万轮副舰。
百枚炮弹先撞上临海自己的契约副本。
临海将军提前留了三份备契。第一份被炸碎,第二份立即从舰腹升起,第三份仍藏在船楼后的铁匣里。
乌用左掌压住右肩的贯穿伤:“副本不止一份。把人撤出炮线。”
第二批炮弹已经滑进炮膛。临海士兵推弹时,炮身下方浮出一排极小的血字:清场损耗已含在买价之外,由执行军自行承担。
祝有鱼看了两遍才看懂,转头就骂:“你们拿命替龙王清场,死了还得自己掏钱?”
最前排士兵半张脸已被回炮烧烂,刚回头,后排的手便压上炮尾,推着他的肩继续装弹。
弥九言把九次成交价全摔上潮柱,临海那条付款线短得可怜,旁边十座金山的军费却正烧在百门炮口里。
第一国付一座金山。第二国交三年雨权。还有国家用海港、航路与未来捕鱼所得支付。临海最晚知道八份前约,交给龙王的价款却不足最早买家的十分之一。
临海将军冷笑:“我军今日清场的耗费,胜过十座金山。”
“你自己养兵的钱,也好意思冒充买柱的钱?”弥九言指着那条短付款线,“龙王真正收到的,连第一家十分之一都不到。”
临海将军拍住附页:“附页允许我清场。”
弥九言一把扯住附页:“准你开战,没保你杀到最后。”
临海将军盯着被扯住的附页,一时没接上话。
他当着临海将军的面把附页从主契上撕开。主契只剩一个明知前面站着八名买家的打捞机会,附页上的清场潮墨则单独卷向百门炮口。
“你买的,就是一条清场路。”弥九言把两页分开举起,“别人真死光了,才轮得到你捡那个第一。”
这句话落下时,临海士兵头顶的“第一打捞军”五个金字逐个熄灭,只剩“清场军”三个血字。
同一群人,同一批炮,名字少了两个字,死后能领的抚钱也跟着少了七成。
最前排那个烂脸士兵终于回了一下头。
临海将军立即喝道:“装弹!”
临海第九条打捞锁猛地一震。
它没有失效,也没有被判假,只从第一打捞权上滑开,变成一条血红清场锁。临海仍可以依约开战,却再也不能用这份低价主契把潮柱撕向自己。
第九瓣回位。
临海将军没有认错。他抬手命第二轮炮火继续装填:“等八国都退出,我国照样是第一。”
“那得先活到最后。”乌百胜说。
临海将军盯住乌百胜:“你也一样。”
第二轮炮还没打出,八条已经转向的卖方保证锁同时绷紧。临海脱柱后显出的第八次重复出售责任也沿亲印反咬龙庭主舰。
九线共追卖方。
龙庭封口舰船腹被锁穿,沉海令从海床上空剥落。那名金角龙将想切断父王亲印,九国真实付款却同时压上舰身,整艘主舰被拖得砸进龙墟。
金山先落,砸塌舰首。三年雨权化成一片只落在舰内的暴雨,把龙兵冲得贴上舱顶。两座港口一左一右扣住船舷,三代航路则穿过每一门炮口,把炮火全带回发令台。
最怪的是未来捕鱼所得。海床上连一滴海水都没有,密密麻麻的空鱼篓仍从裂缝钻出,套住金角龙将的手脚。每只篓底都写着一个尚未出生的债户名字。
金角龙将一刀劈碎十只,又有百只爬上来。
那名以捕鱼所得付款的女将攥紧抄名令,没趁机喊赢,只叫士兵把所有名字抄下,一个也别漏。
第七潮柱终于停止开裂。
八份打捞权留在原址争议层,临海持清场附页停在外层。九国仍彼此防着,炮口也没有放下。弥手里只多了一次追查卖方收款去向的入口。
潮柱内部打开。
九笔付款流依次出现。
最早的金山没有进入远古海战旧账。第二国交出的雨权也没有冲抵四海天债。海港、航路和百姓未来捕鱼所得绕过天庭还款口,在海床下汇成九条暗金河。
所有钱都流向同一个地方。
倒悬龙墓。
龙墓藏在东海海床更深处,墓门朝下,整座山倒着埋进海床。九条付款河灌入门缝,门上的龙骨一根根亮起。
那些钱在墓里也没有变成金银。
金山化成龙骨,雨权化成血,港口和航路铺成筋脉。最慢的是百姓未来十年的捕鱼所得,它们一文一文钻进空着的眼窝,点亮里面的魂火。
敖照夜追着九条暗金河望向墓门,断角上的八道潮锁一齐收紧。她用带血的手按住其中一条付款光,没能拦住金光钻进墓里。
“父王收走的钱,全在养这些东西?”
九国买的是一根柱子的第一打捞权。
龙王拿他们付的钱,养出了一支谁也没买过的军队。
墓内传来成千上万声骨响。
无数没有姓名的龙骨正在重新长出血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