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舌写下今日所得。
弥九言一掌按住舌面:“这咒还在她肚子里咬人,账都没结,算什么所得?”
金舌停了一息,文字改成待验。
祝有鱼咽回槌咒,疼得抱住肚子。弥九言伸手去扶,她反而一脚踢在他脚踝上。
“别把我拖走。”她喘得发颤,额头仍死死抵着旧牙,“这颗牙在往回缩。先把牙心掰开。”
一息已够弥九言靠近旧牙。他肩口的黑布被金线扯开,刚压住的血立刻化成细钩要的新得之物。几枚小钩咬住金血往外拉,伤口随之裂深。
谢摇光的第一刀已经贴上旧牙。最外一层今日催收被削开,缠住货物的金线顿时松了一截。
第二层金皮裂开时,一只金蟾影从刀口蹦出,张嘴反咬她的手腕。谢摇光反手压碎蟾影,刀锋顺势切向第三层。
旧牙突然发出一声尖响,万债城方向那根发黄寿线也跟着绷紧。祝有鱼咬出的缺口里,一片纸薄的硬物撞上她牙尖,闪出一线金光,又往牙心缩去。她顾不上腹痛,扑手抱住谢摇光的刀背:“停!牙心有东西!”
谢摇光硬生生停刀。刀锋离旧牙只剩一线。她沿祝有鱼咬出的缺口转过刀尖,把第三层金皮一片片挑开,没有伤到牙心。
旧牙中央露出一张折起的金纸。纸角印着城主印,只剩启用二字能看清。
金口猛然闭合。
它要连牙一起咬碎。
第三遍强拆金舌也从后方卷来,舌上不再标夹带活物,直接写成就地销毁。
弥九言没有拔纸。他先将回响铜钱抛进喉中。
铜钱撞上门柱,发出的第一声震响沿姓名回路落进万债城。疲惫男人听见自己的明日灯在金喉里碰牙,猛地抬起头,先把灯主姓名吼了出来。
那条最细的人间线立刻绷直。先前被扯走袖口补丁的母亲看见旧布从云缝里一闪,也抱紧孩子报出自己的名字。刚认回刀的人抓紧刀柄,药铺抱住药藤,门前城卫再次扛住新门柱。一个声音拉住一件东西,更多人这才跟着开口。
有人手里的东西已经被吞得看不见,只能凭回响铜钱传回的声音拉。有人刚喊一声便被金线拖倒,邻居从后面抱住他,嘴上仍说只帮半刻。半刻的账还没记完,第三个人又接在后面。
每件货物上的名字同时亮起,往下拉出一条人间线。
幽都黑门从侧面吸,天庭旧钩向上拽,人间主人往下拉。
金口中所有货物同时横了过来。
一块墙砖把两颗金牙撑开,新门柱捅穿金舌,装着三钱鞋泥的金盒砸在就地销毁四个字上。泥不值钱,盒子够硬,销毁令被砸得只剩就地两个字。
金口仍想咽下。货物向幽都多滑一尺,鬼役们已经抬着价牌围住断刀,准备给天庭来货估价。
弥九言把收债令按在幽都通行钱上。
“还敢咽?”弥九言把收债令压得更深,“这批东西就全送进幽都!”
天庭收货四个字疯狂闪动。
“不想替阴曹送货,就给我吐!”
金口没有第三种去向。
旧契要求货送天庭,收货口不敢把它们放进幽都。下一息,两排金牙被万条人间线扯开,整张金口发出一声巨响。
它吐了。
断刀、药叶、墙砖和门柱一齐喷出云层。金盒砸向乌百胜,他没伸手碰盒,只用旧鞋底贴住飞出的泥,让它沿原来的鞋印落回去。
五人被货雨推向出口。乌百胜的退回败路在云中铺开,黑旗一路烧出血火。谢摇光斩开挡路的金舌,祝有鱼咬住通行钱不让它被留在牙缝,鹤背后的万只手一起抓住飞散的棺架。
弥九言留在最后。
旧牙已经裂开,那张金纸正往牙根里缩。他任由肩口细钩扯走一线金血,借拉力反荡回去,一把攥住金纸。
牙根咬住纸尾。
弥九言把收债令压上去:“这张带城主印的启用金纸,凭什么给你吞?”
旧牙答不出,先松了一分。
他拔下金纸,另一只手抄回幽都通行钱。败路随即烧断,五个人跟着万城货雨坠回地面。
新门柱最先落回原洞,柱尾扫中乌百胜,把他砸进坑里,又横压在另一个人的腿上。乌百胜胸前旧伤彻底裂开,仍先用背把门柱顶起,等那人拖出腿才松力。药叶落回藤上,断刀砸回城卫怀中,那盒鞋泥则摔在他脚边,金盒裂开,泥重新沾回旧鞋底。
那块袖口补丁飘得最慢。母亲一手接住它,没急着往孩子衣服上缝,只先把布按回三层旧补丁留下的空处。孩子问是不是又会被收,她把线头咬断,说这次天要拿,先得连她的名字一起念对。
不远处,几个只答应帮半刻的人还抱成一串。疲惫男人已经坐在地上,逐个问他们明日要抬哪柄刀。没人说不用还。
弥九言落在城心,将金纸拍上还债炉。回响铜钱、城主印和旧牙血痕同时照向纸面,被遮住的字一行行显出。
城债启用。
担保签章。
后面的条款仍被烧成黑洞,签章处却完整留着一个名字。
洛千城。
街上先有人不信,接着有人看向城主府,也有人低头抱紧刚吐回来的东西。谢摇光只盯着签章笔势,没有替纸上的名字开口。
洛千城的身影出现在还债炉另一侧。
他看着那张回执,左掌城主印自行裂开一线。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