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明日已死(1 / 2)欠债最多的我,被抓去当财神首页

验货印离弥九言心口还剩三寸,纸棺开了。

鹤长年站在棺外,切寿刀薄得只剩一线白光。

刀尖挑断棺口封条,他一把攥住弥九言衣领,把人从最先烧到的验货印下拖开。弥九言的后背撞上验货台,肩头旧伤当场裂开,金血顺着鹤长年的手流进袖口。

金血漫过鹤长年的指缝,他接人的手一下绷紧,随即扯开身后的另一具棺材:“都进去。快!”

那具棺只有半人高,里面却传出药瓶相撞的声音。谢摇光先把祝有鱼推进去,乌百胜护着黑旗紧随其后。鹤长年抓起弥九言的伤臂,将他也塞了进去。

“买家现场验尸。”他朝周围抬棺鬼挥了挥纸契,“货相争议,先入寿棺。”

鹤长年最后翻进来。四人的脚刚离开纸棺,四道验货印便烧穿棺底,将整具纸棺写成“已死”。

抬棺鬼盖章离开。鹤长年把寿棺盖一合,外面的倒悬鬼市迅速后退,棺底随即长出四只轮子,沿屋顶背面的窄巷疾驰。

棺内是一间挤得转不过身的诊室。药柜叠到顶,每扇柜门都写着同一句话。

明日补货。

窄床占了大半地方,床头挂着价目牌:接骨收骨,续命收命,遗言按复诊次数另算。

弥九言脚下一软,肩膀撞上药柜。鹤长年抬手接住他,另一只手从柜门后抽出一枚细黑针,直接扎进裂得最深的伤口。

针尾剧烈震动,往外涌的金血被钉回皮肉。弥九言疼得整条胳膊一缩,呼吸却终于接上了。

“别拔。”鹤长年盯着他腕上正在开裂的第九圈黑账,“这针只能替你拖一会儿。再裂一寸,鬼市不用写,你自己先死。”

弥九言扶着柜门站稳:“这针要拿我什么?”

“先止血。”鹤长年松开针尾,“活着再算。”

鹤长年的目光落在九十九圈黑欠条上,切寿刀从指间弹出。

“这东西裂了九圈还在长。”他伸手去托弥九言的手腕,“我刚救了你一命。切一小段,我告诉你它为什么不肯愈合。”

弥九言立刻抽手:“救命钱我认,黑账不卖。”

切寿刀还想追,谢摇光的斩债刀已经压了上去。

“他说不卖。”

鹤长年抬眼:“你又是他的什么人?”

“行刑的。”谢摇光手上没有松力,“也是刚才没让你顺手割他的人。”

“这关系够乱。”

“刀认得清。”

两把刀一上一下压在弥九言腕前。祝有鱼趁两人僵着,凑到鹤长年发梢边咬了一口空气。

她立刻吐出舌头。

“你头发里怎么一股死人味?”

鹤长年猛地把白发攥进衣领:“离我远点。”

“当我稀罕?”祝有鱼擦掉舌尖的苦味,“又苦又凉,像一碗饭刚端上来,就叫人掀了。还有个人提着药篮淋雨,走到半路,人没了。”

鹤长年攥住白发的手太紧,指节泛起青白。弥九言盯住那只手,右眼金纹骤然亮起。鹤长年背后顿时挤满了人。那些人全长着他的脸,年龄却各不相同,从白发老者到挽袖洗碗的年轻人,一层压着一层。

每个未来鹤长年都伸出一根寿线,连进眼前这具身体。线头写着同一笔借据。

借一日。

今日还。

线太多,寿棺的药柜、床板和棺盖都被挤得发白。弥九言向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明日补货”的柜门。

“这些人是谁?”

鹤长年收起切寿刀:“都是我。”

“放屁。”弥九言指向寿线尽头那只空药篮,“他只是长着你的脸。你拿他一天的时候,问过吗?”

鹤长年猛地合上被震开的药柜:“我不借那一天,你们四个刚才全死在纸棺里。”

弥九言按住还在渗血的肩口:“所以救了我们,就能拿他们的命结账?”

鹤长年一把扯开衣领,露出缠满脖颈的借命线:“我拿的是我自己的命!”

谢摇光用刀尖挑起最近的一根借据:“那这张写着,今日还。”

“我认字。”

谢摇光看着他:“认字,就还。”

鹤长年用沾血的袖口擦了擦黑针:“病人没死,大夫不能先走。”

谢摇光抬眼看向他身后密密麻麻的寿线:“你已经让他们等了一万日。”

鹤长年的手停在针尾,没有反驳。

他床头的价目牌只写到子时,后面一片空白。药柜里也没有下月可用的药,连一张复诊单都只敢写“若仍活着,再议”。

鹤长年把那张单子翻面,不让他们看。

“大夫先治今天。”他说,“明天活到了再开药。”

子时更声从寿棺外传来,鹤长年背后所有未来人影同时停下动作。

一名鬓发已经灰白的未来鹤从层层人影中走出。他左袖沾着陈旧药渍,右手攥着一张发黄的借据,左手朝现在的鹤长年伸来。

“今日到期。”

寿棺墙上挂着的三只小铃同时大响。

“寿债逃户鹤长年!”

“以明日补今日,逾期一万日,开棺收命!”

三只青黑鬼手撕穿棺壁。寿债役戴着长长的白帽,手里各牵一条人皮尺,尺面专量一个人还可能活成几种样子。

第一把尺缠住鹤长年手腕,尺面立刻跳出一个数。

一万零一个未来,实存不明。

“欠数不清。”寿债役说,“先收今日。”

人皮尺骤然收紧。鹤长年被拽得向前跪了一步,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他反手抓向背后更远处的一根寿线。

“借明日。”

那根寿线被他扯亮,发梢从黑到白又长了一寸。背后一名未来鹤刚端起一碗热饭,正准备坐下。寿线一亮,他手里的碗先变透明,桌椅随后散去。

未来鹤用两只手去护那只碗,指头却从碗沿穿了过去。

“等等。”他说,“我还没吃。”

弥九言鬓边的白发猛地一疼。他几乎没想,一把抓住了借命线。

九十九亿黑账顺着寿线压下去,线上的“可借”二字顿时卡住。肩头黑针震得发响,刚止住的血又从针孔渗了出来。

“松手!”鹤长年第一次吼出了声,“再迟一息,我就死在这儿!”

“所以你就替他答应?”弥九言死死扣住那根线,“我的一天刚让人拿走。你现在也要告诉我,他是你,所以你想拿就拿?”

鹤长年伸手来掰他的指头:“他本来就是我!”

端空碗的未来也抓住了寿线另一端。

“我不是你药柜里的药。”

鹤长年的手停了一瞬。那点职业笑意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