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舌贴着两人头顶扫过。弥九言本能地矮身,伤腿一软,膝盖重重磕在钱轮上。
乌百胜没松手:“你给我句准话。按下去,我还能不能活?”
弥九言撑住车轮,喘了两口才站起来:“不知道。他妈的,我连自己明天能不能活都不知道,拿什么保证你?”
乌百胜盯了他一息,慢慢松开他的衣领。金墙上,那个妇人跪在碎药碗边,手指正在一点点变透明。
乌百胜拔下旗尖,在掌心狠狠一划。
血涌出来。他疼得手指一缩,还是把整只手盖上旗面,把那些正在外钻的血线压在掌下。
黑旗猛地鼓起。
一百多只陌生手印同时抓向他,金色指节一寸寸扣进手臂。乌百胜的手被扯得发抖,掌血却一点点渗进旗中。最上方十六枚新印先暗下去,接着,一枚属于他自己的掌印从旗底浮出。
那团到期败运不再往库外爬,沿着他的手臂往肩上滚。
乌百胜盯着那团沿手臂上滚的血光,喉结动了两下,手掌仍压在旗面上。
“这回要是断腿,”他喘着气说,“不用替我比价了。”
他用牙咬住掌侧的伤,把十七张地图全扯出来,一张接一张撕开。
十七条箭头互相冲撞,十五条当场碎掉,剩下一张指向死墙,一张指向他自己。乌百胜把最后两张叠在一起,抹掉所有拐弯,折成一条最直、最短、迎面撞墙的金路。
“生路我走腻了。”
他把地图拍上车轮,带着落向自己的败运,第一个撞了上去。
透明胆核果然又抢乌百胜刚画出的路。
十七条金路却已经被压成一条。胆核从路口钻入,迎头撞上死墙,又从原处弹回。方才,它抢走乌百胜挑出的安全路逃命;这一次,乌百胜只给了它一条必败的路。
胆核剧烈跳动,一分为三。
三颗透明小胆分别逃向墙顶、黑水和铜囊。
祝有鱼扑向离她最近的那颗。牙尖刚磕上,透明壳便在她嘴边炸成糖浆,黏得她下颌一僵。
“呸!一嘴糖皮,什么都没有!”
糖浆没有散,反而拖出两根细丝,分别连向墙顶与铜囊。那两颗正在逃的小胆同时瘪了下去,三层透明壳被拽成同一张糖皮,兜头卷向祝有鱼。
谢摇光反手用刀背卡住祝有鱼的下颌,把她从糖皮里撬了出来。乌百胜大喊一声“低头”,横过已经裂开的车轮,重重碾住回卷的糖皮。
轮缘一沉,钱轮影子里挤出一点透明硬光。真正的胆核贴着金墙逃窜。弥九言没有追它的影子,只盯着掌心那道尚未熄灭的同源金光。
谢摇光拇指一推,刀柄里那片账胆碎片弹出。
弥九言接住碎片,迎着胆核按了上去。
同源的两块东西一碰,便死死往一处咬。透明胆核被从影子里拖出来,壳内上万个名字同时亮起。它疯狂变换方向,却怎么也甩不脱碎片。
弥九言的右眼再度烧出金血。他用伤手将碎片压进外壳,追债金痕一寸寸烙下去。
“你吞过谁的东西,我还没数完。”
胆核不再透明。密密麻麻的人影在里面挤醒,每个人都在追一枚永远差半步的钱。
金痕闭合的刹那,账胆碎片被胆核猛地弹开。
谢摇光抬手接住,指腹被震出一道血痕。她看也没看,反手将碎片压回刀柄。
祝有鱼咬住胆核左侧假壳,乌百胜用裂开的车轮堵住退口。弥九言刚把胆核拖到身前,脚下金墙忽然向后退了一丈。
一块金砖睁开眼睛。
第二块、第三块,整座金库的墙、地面与穹顶都睁出了蛙眼。
败路在乌百胜脚下融化。入口也在同一刻合拢,变成湿滑的金肉。
金库缓缓昂起了头。
他们一直站在一只巨型金蟾的肚子里。
那张横贯整面墙的嘴突然张开。金舌扫飞祝有鱼,卷过乌百胜,又撞开谢摇光的刀,最后死死缠住带有追债金痕的胆核。
弥九言两手扣住胆核。伤臂上的金裂同时崩开,血顺着外壳往下淌。
“别松!”祝有鱼扑回来,指尖只碰到胆壳一角。
弥九言撑了两息,十根手指被磨得全是血。第三息,金舌骤然回收。
胆核脱手,被吞进金蟾腹部最深处。
追债金痕隔着金肉一明一灭。东西还在,他们却连门都没有了。
库顶响起密集的钱声。
百万枚活钱倒挂着爬出,每一枚都长着眼睛和小算盘。它们扫过四人,当场开始标价。
“斩债使谢摇光,可收官位一枚。”
“吞宝者祝有鱼,可收胃一只。”
“逃将乌百胜,可收命一条。”
最后,上百万只算盘齐齐转向弥九言。
噼啪声响了三息,所有活钱忽然卡住。
第四张价签慢慢垂下。
“试任财神弥九言。”
“身价,负九十九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