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错。
如果不是他,黑泽健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在和杰尔布普斯战斗的时候,黑泽健为了掩护他,才会被杰尔布普斯一拳打中胸口。刚才在山林里,也是为了帮他,才会拖着重伤的身体,去偷袭那只兽化兵,让内伤变得更加严重。
他以为自己能保护好大家,结果呢?理惠牺牲了,相原牺牲了,现在,连黑泽健也快要撑不住了。他连自己的同伴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报仇,谈什么推翻克诺斯?
“黑泽,你撑住。”韩诺伸出手,紧紧握住了黑泽健冰凉的手,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能救你的,你撑住,好不好?”
黑泽健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皮艰难地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聚焦了好半天,才看清了韩诺的脸,他扯了扯嘴角,想要笑一笑,却牵动了内脏的伤,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咳出了一口血沫。
“别……别费劲了……”黑泽健的声音气若游丝,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撑不住了……”
“你别胡说!”韩诺立刻打断了他,眼眶瞬间就红了,“你撑住,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们还要给理惠和相原报仇,还要带着拓真和山村医生活下去,你答应过的,要一起走下去的!”
“对不起……”黑泽健看着他,眼里满是歉意和不甘,“我不能……陪你们走下去了……”
他的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三个人,最后,又落回了韩诺的脸上,眼神里带着浓浓的托付。他紧紧地攥住了韩诺的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道:“韩诺……以后……大家就交给你了……”
“我不接受!”韩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要带大家活下去,我们一起带!你不能就这么放弃,黑泽,你撑住,求你了,撑住!”
“听我说完……”黑泽健咳嗽了几声,又吐出了一大口血,脸色更加惨白了,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克诺斯……太强了……你一定要……小心……别冲动……一定要……带着大家……活下去……”
“给我……给理惠……给相原……报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手也越来越凉,攥着韩诺的力气,一点点地消失了。他的目光,看向了矿洞的入口,像是看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了一丝释然,又带着浓浓的不甘。
他才二十多岁,他曾经是最优秀的特种部队成员,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理想,却被克诺斯抓进了实验室,当成了实验品,受尽了折磨。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还是没能走到最后。
他还没看到克诺斯倒台的那一天,还没给死去的同伴报仇,还没看到真正的自由。
“黑泽哥!黑泽哥你别睡!你醒醒啊!”铃木拓真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可黑泽健的眼睛,却慢慢闭上了。
“韩诺……答应我……”黑泽健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看着韩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韩诺哽咽着,用力地点着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我一定会带着大家活下去,一定会给你们报仇,一定会推翻克诺斯!我发誓!”
听到韩诺的承诺,黑泽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他的手,彻底松开了,垂了下去。胸口的起伏,停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矿洞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铃木拓真崩溃的哭声,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着,一遍遍地喊着“黑泽哥”,可躺在地上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了。
山村别过头,用手捂住了脸,肩膀不停地颤抖着,老泪从指缝里流了出来。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年轻的生命,在他面前逝去,而他作为一个医生,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和自责,几乎要把他压垮了。
韩诺跪在地上,握着黑泽健已经冰凉的手,浑身都在发抖。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边反复回响着黑泽健最后的话,还有从实验室逃出来之后,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在实验室里,是黑泽健第一个站出来,相信他的计划,和他一起策划逃亡。突围的时候,是黑泽健冲在最前面,用自己的身体,给他们挡住子弹和兽化兵的攻击。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危险,黑泽健永远都是最冷静的那个,永远都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拼尽全力保护着大家。
他是队伍里最可靠的后盾,是所有人的定心丸。可现在,他也走了。
从实验室里一起逃出来的六个人,宫本理惠、相原真、黑泽健,三个最可靠的同伴,都永远地留在了这条逃亡路上。只剩下了他,一个十九岁的医学生,一个年过半百的研究员。
他们逃出来了,可付出的代价,太惨重了。
韩诺低下头,额头抵在黑泽健冰冷的手背上,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弱小,恨克诺斯的残忍,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一个个地死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山风吹过矿洞的入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人哀悼。矿洞里的头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黑泽健安静的脸,也照亮了三个活着的人,脸上的泪水和绝望。
这一夜,矿洞里没有一个人合眼。悲伤和绝望,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矿洞都笼罩了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