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除了养伤,韩诺做得最多的事,就是观察。
观察研究员的换班时间,观察安保的巡逻规律,观察监控摄像头的转动死角,观察实验室里每一个可能被利用的细节。他把自己看到的每一个信息,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一点点拼凑出这个研究所的全貌,为后续的逃跑计划,积累更多的筹码。
他还通过黑泽健,一点点联系上了相原真。
相原真作为前调查记者,有着极强的警惕心和观察力。一开始,她对韩诺的计划充满了怀疑,不肯回应。直到韩诺通过摩斯密码,说出了她被掳走的原因——她在调查东京都内连续三年的年轻男性失踪案,查到了克诺斯的外围公司,才被盯上的。
这些细节,除了克诺斯的内部人员,外人不可能知道。相原真瞬间就明白了,韩诺确实有内应,而且这个内应,能接触到最核心的资料。
她的态度终于松动了。
相原真的五感特化能力,对逃跑计划来说,是无价之宝。她的听力能隔着好几堵墙,听到安保的脚步声和对话;她的视力能看清几百米外监控的转动角度;她甚至能通过空气里的气味变化,提前察觉到危险的靠近。有她在,他们就能完美地避开监控和巡逻,找到最安全的突围路线。
“我加入。”相原真用摩斯密码给韩诺回了话,“我手里有克诺斯人口贩卖和非法人体实验的证据,我必须把这些东西带出去,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的罪行。”
韩诺松了一口气。又一个可靠的同伴加入了。
最难搞定的,是GX-14号铃木拓真。
这个19岁的大学生,是所有人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绝望的。从实验里捡回一条命之后,他就一直浑浑噩噩的,每天躺在实验舱里,要么哭,要么发呆,眼神空洞,像是已经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
韩诺试着用摩斯密码和他交流,他也不回应,像是没看到一样。
黑泽健都忍不住骂了一句“懦夫”,觉得他烂泥扶不上墙。
但韩诺没有放弃。他知道,铃木拓真的再生能力,对他们的逃跑计划至关重要。突围的时候,难免会受伤,有铃木拓真在,就能帮大家处理伤口,甚至能在关键时刻,用再生能力挡住致命的伤害。更何况,他还是个孩子,不该就这么死在这里。
韩诺每天都会趁着没人的时候,用摩斯密码和他说话。
告诉他,不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告诉他,我们有逃跑的计划,有内应,有很大的机会能逃出去。告诉他,你的父母还在等你回家,你不想再看看外面的太阳吗?
一开始,铃木拓真毫无反应。直到第四天,韩诺跟他说,“我见过很多人死在这里,我不想你也变成其中一个。我们一起逃出去,好不好?”
过了很久,铃木拓真那边,传来了两下极轻的、带着颤抖的敲击声。
他回应了。
韩诺的心里一喜,继续跟他说,我们有六个人,有山村教授帮忙,有详细的计划,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冲出去。
铃木拓真沉默了很久,回了一串断断续续的代码:“真的……能逃出去吗?”
“能。”韩诺无比坚定地回敲,“只要我们一起,就一定能。”
又过了很久,铃木拓真回了一个字:“好。”
搞定了铃木拓真,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GX-16号,宫本理惠。
宫本理惠是个很沉默的女人,平时躺在实验舱里,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也很少和别人有交流。哪怕上次被研究员逼着做极限实验,疼得浑身发抖,她也没吭一声。
韩诺不确定她的想法,也不敢贸然接触,怕出意外。
就在他准备找机会试探一下宫本理惠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整个实验室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那天下午,研究所里突然来了一群总部的人,领头的是克诺斯总部监察部的官员,说是要突击检查实验项目的合规性。
整个研究所都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所有的实验都暂停了,安保人员增加了一倍,连走廊里都站满了人。
那群人在中川博士的陪同下,来到了他们所在的试做体观察实验室。领头的监察官,穿着笔挺的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眼神冰冷地扫过一个个实验舱,像是在看笼子里的牲口。
“这批试做体,一共20个,现在就剩5个了?”监察官皱着眉,语气不善地问。
“回大人,大部分样本在诱导实验中,因为基因崩溃死亡了,剩下的这几个,都是适配率比较高、数据价值比较大的。”中川博士连忙弯腰解释,态度无比恭敬。
监察官没说话,走到了宫本理惠的实验舱前,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突然冷笑了一声:“哦?这个就是那个叛逃研究员的妻子?”
“是。”中川博士点头,“她丈夫泄露了公司的机密,按规定处理了,她本身有药剂学的专业背景,就拿来做了毒素特化型的实验体。”
“这种叛徒的家属,留着也没什么用。”监察官淡淡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实验数据榨干之后,就处理掉吧,留着也是隐患。”
“是,我明白。”中川博士连忙应道。
实验舱里的宫本理惠,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那群人没停留多久,就转身去了其他实验区。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却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死寂。
宫本理惠闭着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无声地浸湿了头发。她的丈夫被克诺斯害死了,她自己被当成了实验品,现在,连活下去的资格,都被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判了死刑。
韩诺看着她,心里有了主意。
等到晚上,实验室里只剩下值班人员的时候,韩诺侧过头,对着宫本理惠的实验舱,轻轻敲了三下。
宫本理惠没有回应,也没有转头,依旧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韩诺没有放弃,用摩斯密码,慢慢敲了一句话:“我知道你丈夫的事。我有办法带你逃出去,给你丈夫报仇。”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宫本理惠那边,终于传来了回应。她的敲击声很轻,却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恨意:“你有什么计划?”
韩诺把自己的计划,还有山村教授这个内应,都简单地告诉了她。
宫本理惠沉默了很久,久到韩诺以为她不会答应的时候,她回了一句话:“算我一个。只要能逃出去,我能做任何事。我要让克诺斯的人,血债血偿。”
至此,所有活着的试做体,五个人,韩诺、黑泽健、相原真、铃木拓真、宫本理惠,全部达成了同盟。
他们都是被克诺斯逼到绝路的人,都怀着各自的绝望和恨意,也都抱着同一个念头——逃出去,活下去,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