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交出一份风险表。
风险表最后还有马飞自己的工资:零。会计问这种状态如何持续,马飞说公司暂时承担食宿最低费用。苏雨桐纠正,半地下室房租同时用于办公和住宿,应分摊,不能把创始人生活成本藏进公司设备项。
会计拿过账本重新算了一遍,说这是他见过第一家主动把自己可报销金额往下改的公司。
星辰没有正式产品收入,数据库项目占用了近一半开发时间;高校测试用户随时可能停止使用;索引规模增长后,新机器仍可能不足;公司法律载体还是信息技术开发中心,不适合直接出让标准有限公司股权。
“你这是劝我别投?”陈维明问。
“让你知道你买的不是一张必涨的票。”
会计第一次抬起头。
他问了三个问题:客户应收款有多少,设备归谁所有,苏雨桐的技术权益是否写入合同。
第三个问题没有完整答案。
双方此前约定了7%的目标技术权益,却因为公司尚未改制,只写在合作协议里,不能像有限公司股权那样登记。
苏雨桐说:“这个问题不解决,我不支持融资。”
陈维明皱眉:“你反对拿钱?”
“我反对先稀释一份还没被正式确认的权益。”
谈判没有在第一天结束。
晚上九点,陈维明和会计离开。马飞把剩下的凉茶倒进搪瓷杯,发现杯底已经有一层茶垢。周成来问今天是不是拿到二十万,苏雨桐把红圈章程递给他,让他先看“核心搜索技术优先支持股东业务”。
周成读完,没有再问什么时候换办公室,只问第二台服务器是否仍归公司。没人能立即回答,因为改制前资产清单还没做完整。
第二天,陈维明把比例降到百分之二十八,保留三年排他。
第三天,马飞提出只接受六万元借款,有限公司改制时可按约定上限转为不超过12%的股权,不设商业排他,不干预自然结果排序。
差距仍然很大。
七月第一个星期过去,星辰没有拿到钱。
半地下室每天仍照常拨号、更新和回客户邮件。陈维明没有借谈判压住通信资料库尾款,星辰也没有拖延他的更新服务。双方白天按旧合同合作,晚上再对新条款争执,关系因此更难也更真实。
第八天,五金店空调坏了,老板下来借风扇。屋里只剩服务器热风,四个人一边擦汗一边核排他条款。陈维明终于同意把“通信和电子资料三年独家”缩成既有客户资料保密,星辰可服务其他客户,但不得复制他的专有数据。
周成问马飞:“如果三十天谈崩了呢?”
“继续做客户项目。”
“机器呢?”
“先不买。”
“人呢?”
“先不扩。”
每一个“先不”,都意味着增长速度下降。
马飞把这笔代价写进谈判记录。
未来记忆告诉他,互联网公司早期股份会值多少钱。
可那不是拒绝交易的充分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他们还没有证明自己能把什么权利交出去,又不让搜索变成出资人的私人入口。
三十天窗口还剩十九天。
现金也只够四十二天。
两个倒计时第一次并排出现在墙上。
苏雨桐把“融资十九天”写在左边,“现金四十二天”写在右边,下面另加一行:周成兼职合同三十六天。人的安排不能在两张资金表之间消失。
晚上收工时,马飞锁好公文包复印件,展开折叠床。水管滴了一滴,正落在左边倒计时的“九”上。他换掉接水盆,又用蓝笔把被水晕开的数字重新描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