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飞的后背一紧。
张建国转过身,没有继续追究那句“多活了几十年”。
“你要辞职,我拦不住。但在我签字前,完成最后一件事。”
“您说。”
“喷注器热试如果失败,由你做完整分析。不是交接清单,不是把数据留给别人,是你亲自把问题关掉。”
“如果成功呢?”
“成功也要写清楚为什么成功。月底前交最终报告。”
“好。”
张建国把辞职信锁进抽屉:“不是批准。只是暂存。”
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同事的反应比马飞预想中更复杂。有人说他有胆量,有人说他被中关村的发财故事迷了眼,也有人私下问能不能带他们一起走。
马飞一概没有招人。他把每个来问的人都劝回去,让他们至少先看过产品、账本和合同再决定。一个刚结婚的助理工程师最失望,觉得他嘴上说创业,真有机会却不肯分。
“我现在连办公室都没有,带你走就是拿你的工资和婚房去替我试错。”马飞说,“等我能连续发六个月工资,你再来问。”
这话不热血,对方却把已经写了一半的停薪留职申请收了回去。马飞只在交接清单里给他多留了一次联合回放的机会。
赵海最生气。
“你买电脑我以为你是兼职赚点钱。真辞了,宿舍也得退,医疗、分房、户口怎么办?”
“一项项办。”
“你根本没想过以后生病怎么办。”
马飞没有告诉他,前一世自己在最好的医院里也没能解决孤独和时间。他只是说:“想过,所以害怕。”
“害怕还走?”
“害怕说明代价是真的,不说明路是错的。”
赵海当天没再和他说话。晚上十点,马飞回宿舍,窗外那袋冻饺子已经被拿进来,煮破了七八个。赵海背对着他坐在床边,把一碗饺子推过来。
“你妈包得皮薄,煮的时候得看着。”
“谢谢。”
“别谢。我只是不想让粮食跟你一起犯傻。”
两个人闷头吃完。赵海把户口、医疗和退宿要去的窗口写在一张烟盒纸上,字很丑,顺序却排得清楚。
那天晚上,他把七张年度计划从墙上取下,装进纸筒。宿舍墙面留下七块颜色略浅的长方形。
电脑里,搜索原型的失败日志已经积累到一百二十七组。苏雨桐在每条后面标注了错误类型:切分、编码、同义表达、语料缺失、排序偏差。
马飞给她发了一封很短的校内邮件:
辞职信已交,尚未批准。公司计划从纸面进入执行。
半小时后,苏雨桐回复:
先完成你答应的交接。不要把“开始创业”当成降低旧责任标准的理由。
马飞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一周后,喷注器热试排期确定:1月22日。
排期单贴到公告栏时,质量处也发来通知:总电源脉冲校时法将在两个新试验项目里试用。通知没有写马飞的名字,附件引用了他那份被退回的报告编号。
赵工站在公告栏前,用胳膊碰了碰他:“第一回让你白熬夜了?”
“还没。先看新项目能不能对准。”
“都要走了还这么扫兴。”
马飞把1月22日抄进值班本,回宿舍从窗外取出一袋冻饺子。热试当天早上六点到岗,他得提前一晚把早餐煮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