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站在院门口,脸拉得比驴还长,话撂下就走,连头都没回。
林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领的零件单,听着那脚步声远去,也没追上去问市局到底来人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口袋——空了。奖牌早上就收进工具箱夹层,连印子都看不见。
“来就来呗。”他嘟囔一句,转身往院里走,“反正我又没偷厂里的螺丝。”
刚迈进门槛,天忽然黑了。
不是逐渐的地暗,是“啪”一下,整个世界直接断电。
前一秒还能看见傻柱在门口啃西瓜,后一秒那瓜瓤的红就吞进黑里,连影儿都没剩。
“我靠!这什么情况?”傻柱的声音从黑里炸出来,“我瓜还没吃完呢!”
“停电了!”贾张氏在屋里尖叫,“谁家保险丝烧了?啊?是不是林羽又乱接电线?上次他给收音机装稳压器,差点把变压器点着!”
林羽没理她,摸黑进了屋,从抽屉里翻出半截蜡烛,又掏出火柴盒,“咔”一声划亮。
火光一跳,映出他脸上一点笑:“我还以为市局来人是冲我搞突击审查呢,结果老天先来查电路了。”
他提着蜡烛往外走,鞋底踩在门槛上发出“啪嗒”一声。
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喊灯,有人找火,还有人嚷嚷说看见电线冒火星。
他没管这些,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娄晓娥?在吗?”
门“吱呀”开了条缝,露出她半张脸,眼睛在烛光下有点亮。
“我还好……就是突然黑了,吓一跳。”
“怕黑不?”他举了举手里的蜡烛,“我这儿有光,要不要一起用?”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门:“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呗。”他跨进来,顺手把蜡烛插在窗台的旧墨水瓶里,“反正我都修过你家窗、拿过你家饭、奖牌也让你锁抽屉里了——还差个停电坐一块?”
她扑哧笑了:“你这人,怎么啥都能拿来排先后?”
“那当然。”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我昨天还数了,从认识你到现在,我已经在你这儿蹭了三十七顿饭,比我在家吃一年都多。”
“谁让你天天往我家门口晃?”她坐到另一边,离他不远不近,“傻柱说你是‘饭点报时鸟’,一到饭点准出现。”
“那他没说错。”林羽歪头看她,“但我不是冲饭来的。”
“那是冲啥?”
“冲那个每天给我留饭的人。”他顿了顿,“也冲那个……把我奖牌当传家宝收着的人。”
烛火晃了晃,照得她耳根有点红。
外头还在吵。贾张氏嚷着要找电工,傻柱说他能修但得先吃完瓜,许大茂在自己屋里骂人晦气。
屋里却安静下来。
林羽盯着蜡烛,忽然说:“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也常停电。”
“然后呢?”
“然后就躺着,睁眼到天亮。”他笑了笑,饿了也不想动,冷了也不起来加被子。
就觉得……反正没人知道我饿,也没人管我冷。
娄晓娥没说话,手指轻轻拨了下蜡泪,滴在桌上,凝成一小块红。
“我那会儿……听见风拍门,总以为是他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夜里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摸枕头边——空的。
好几次,我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了,才想起来……人不在了。
林羽没动,只是把蜡烛往她那边推了推。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以前我觉得日子没意思,遇见你之后,才觉得有奔头。”
她抬头看他。
“不是非得发财、升官、住大楼才算奔头。”
他继续说,“是知道有人会给我留饭,会在我修窗时递钉子,会因为我拿个破牌子就做韭菜盒子庆祝……这种事,才让人觉得活着踏实。”
娄晓娥眼眶有点湿,但没眨眼,就那么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