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从墙缝里摸出那块水果糖,糖纸还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没急着揣进兜里,而是用桌上一张旧报纸裹了两圈,折成个小方块,压得整整齐齐,才塞进胸口的衣袋。
布料贴着皮肤,有点痒。
他走到院中,脚步放得轻。东厢房的门虚掩着,没上闩。
他没直接敲,先咳了两声,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去。
屋里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挪动板凳的响动。
“谁啊?”娄晓娥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我,林羽。”他顿了顿,“你早上说的……烙饼,我来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她站在门后,围裙系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捏着半截葱。
“你还真来。”她眉梢一动,像是没想到他会当真。
“你请我吃饭,我还能不来?那不是不给面子嘛。”林羽笑,“再说了,我早上那块糖,还没回礼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葱,又抬头看他,嘴角微微一抽:“葱都洗好了,你站这儿贫嘴,饼能自己熟?”
林羽立马抬脚迈进门槛:“得令!领导指哪我打哪。”
屋里不大,一张小方桌,两把椅子,灶台挨着墙角。锅已经坐上,旁边案板上摊着揉好的面团,白生生的,像刚醒过劲儿。
“你烧火。”她指了指灶口,“火别太大,小火慢烙才香。”
林羽二话不说蹲下,把灶膛里的柴火一根根码好,点着。
火苗窜起来,映在他脸上,一跳一跳。
娄晓娥开始擀面,动作利落,可林羽看得出,她左手腕转动时有点僵,像是使不上力。
她没吭声,咬着下唇,把面皮擀圆,撒葱花,卷起来再擀。
“你这手艺,能开个小馆子。”林羽看着她翻饼,锅底滋啦作响,“我敢打赌,全院没人能烙出你这水平。”
“少贫。”她翻了个饼,焦了一角,皱了下眉,“这饼……以前他最爱吃。”
林羽没接话,火苗噼啪一声,炸了下。
林羽手里的火钳顿了顿。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影子晃着,看不清表情。
林羽把火钳轻轻放在灶台边,没再添柴。
“你一个人,挺难的吧。”他问得直。
她手一停,擀面杖停在面皮上。
“难?”她抬眼,“日子不就这么一天天过?有房,有粮,有活儿干,比上不足,比下不差。你说难,谁不难?”
“可你明明能过得更好。”林羽说,“你这人,太硬。”
“软了,别人就踩上来。”她把新饼放进锅里,油星溅起,“这院里,谁不是算着过?许大茂算,秦淮茹算,连傻柱端碗饭都得掂量谁值得帮。我不硬,早让人分了骨头。”
林羽点头:“所以我才觉得你厉害。”
她愣了下,擀面杖在案板上轻轻一磕:“你这人,怎么总说些让人接不住的话?”
“我说实话。”林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帮了我,我没忘。
贾张氏那天要真赖着不走,你不说那句话,我还得费劲周旋。
你一句话,顶我十句狠话。
“那你送粮票,也算扯平了。”她低头翻饼。
“没扯平。”林羽看着她,“你那是仗义,我那是交易。不一样。”
她抬头,眼神有点冷:“林羽,你别搞这些弯弯绕。我请你吃顿饼,不是为了听你讲大道理。”
“我不是讲道理。”林羽往前一步,“我是想说,以后有事,找我。”
她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我说,有事找我。”林羽声音没变,可字字清楚,“我不怕得罪人,也不怕麻烦。你一个人扛着,没必要。”
屋里静了几秒,只有锅里的油还在滋啦响。
她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图什么?”
“我不图什么。”林羽笑,“我就图个心安。你帮我一次,我记着。以后你有难处,我搭把手,天经地义。这不是人情,是本分。”
她没说话,低头把最后一张饼铲进盘子,手有点抖。
“吃吧。”她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凉了就硬了。”
林羽坐下,夹起一块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哎哟,真烫!”他一边吹一边嚼,“你这饼,外脆里软,香得邪乎……比糖还甜。”
她低头坐着,没动筷子,可嘴角微微翘了下。
“你少来这套。”她声音轻了,“吃你的。”
“我说真的。”林羽又咬一口,“你这手艺,搁后世能上美食博主,粉丝百万起步。”
“后世?”她皱眉,“你又胡扯什么?”
“我说,你这饼,值钱。”林羽咽下一口,正色道,“你要是在我那个地方,开个小摊,光靠这烙饼,月入三千不成问题。”
她瞪他:“三千?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
“我那个地方,三千不够吃顿好的。”林羽笑,“不过在这儿,够你租个小门面,再雇个帮手。”
她摇头:“别说了。我现在这样,挺稳当。一动,就得算计,算计人,还得防人算计我。太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