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新年将荧光显微镜推过来。
虽然张沐晨完美的缝合,但是为了验证缝合是否可靠,是否会有后续问题,必须使用荧光造影进行检查。
“老姚,打吲哚菁绿。”沈景山说。
“吲哚菁绿25毫克,静脉推注。”姚谦重复了一句,手指在注射器上轻轻推进。
手术室熄灭了无影灯。随着近红外光的激发,高清大屏幕上的术野转为一片幽深的黑白。
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盯着脑干腹侧的生命主动脉。
五秒,十秒。
突然,一道璀璨饱满的荧光绿在深处亮起。那是随着患者心跳涌入基底动脉的血液。
在放大了十几倍的荧光造影下,基底动脉远端与近端的血流通畅,血管没有发生任何狭窄或扭曲。原本发生解压性崩裂载瘤动脉后壁裂口处滴血不漏。
“……完美。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微血管吻合。”郑新年盯着大屏幕,由衷的感叹。
“以后这种缝合方式就是教科书。”沈景山眼睛里闪着光,“这台手术后我会写报告,向全院推广。”
“牛啊。”郑新年啧啧出生,看向张沐晨的眼神里满是赞赏。
“沈主任,瞳距调回来了。”
就在郑新年咋舌之际,张沐晨缓缓直起身体,将双手平稳地悬在胸前,主动退出了主刀位置。
“好。”沈景山没有多说一个字,稳稳的坐回了主刀位。
两人的位置交接极其丝滑,非常默契。
“老郑,脑压板和吸引器稳住。接下来我们按照原定计划,继续进行动脉瘤的逆向连续缝合和切除。”沈景山低头凑近目镜,沉声说道。
这台手术的原定计划是沈景山在游离完近远端载瘤动脉后,使用的逆向连续缝合来进行血管功能重建。只不过刚才那场突发的大出血竟然成了新的缝合技术的第一次试炼。
“7-0无损伤线,持针器。”沈景山右手一摊。
“给。”张沐晨将持针器拍入了沈景山的手心里。
第一针,他下得很慢。
之前他只在实验室里用大鼠做过模拟练习,现在是活生生的脑干腹侧,每一步都需要精准精确,毫无疏漏。
沈景山操控着针尖,谨慎的从血管后壁外侧缓缓切入。针尖在碰到骨壁时,他细腻的感受那个微小的阻力变化点。
找到了。
沈景山手腕轻微一转,弯针顺畅的绕过脑干的视线死角,从破损血管壁的边缘探了出来。
“进针成功,带线。”
他没有急着做第二针,而是停了几秒钟来感受针尖穿出管壁时的阻力反馈,确认角度和深度的组合是正确的,然后才开始第二针的进针。
第二针、第三针……每一针沈景山都走得谨慎而稳定。
在每一针的节奏里,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缝合路线正在从患者的血管一点点地转化为他自己的肌肉记忆。
大屏幕上,那段病变的血管壁在沈景山的缝合下被完美的重新对合在一起。原本被高压血流撑得几近透明的病变段已经被完整切除,此刻被重新吻合起来的。
随着缝线的逐步收紧,管壁的形态不再膨出不再扭曲,管径均匀,搏动有力。
至于那颗被完整切除下来的动脉瘤体,它会随着手术结束一并取出。病理切片将在术后送去检验,确认有无异常的血管壁结构改变。而那条被重新吻合起来的基底动脉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用稳定的血流通路证明它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通道。
“最后一针,打结。”
沈景山双手执结器,在通道深处稳稳地将最后的线头反向扣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