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沈景山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主刀?
一个连临床实习轮转都没经历过的本科生竟然想主刀手术?
虽说头皮皮脂腺囊肿切除只是最基础的一级手术,跟普外科的切阑尾难度差不多。但一名住院医想要主刀,需要经过几个月的模型训练、拉钩旁观,最后在主治的陪同下才能手术。
沈景山眉头皱在一起:“你说你想主刀?”
“是的,沈主任。我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和动手能力。”张沐晨平静的说道。
沈景山沉默了几秒钟,沉声道:“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没有经过系统、严格的临床培训,谁也不可能拿到主刀位置。你能上台当二助已经是我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给你争取的最大限度了。”
这番略带警告的训诫从手机里传出,完全在张沐晨的意料之中。
他没指望沈景山会把手术刀交到他手里。刚才之所以抛出主刀这个荒谬的要求,本质上是一种心理试探。
二助的身份在手术台上太边缘了。张沐晨重生回来,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二助上。
所以他真实的目的是当一助。
正如鲁迅说过的:中国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拆掉一面墙,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
张沐晨现在便是这种试探。
他继续说道:“沈主任,我研究过头皮皮脂腺囊肿切除手术。主刀需要在切开时避开枕大神经和主要血管,采用钝性剥离手法。在不弄破囊壁前提下把肿物整颗完整带出。否则分泌物一旦污染术野,很容易导致术后复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手术一助的职责也很关键,需要双手纱布反向对位绷紧头皮,给主刀制造完美的切口张力。同时要用双极电凝配合吸引器,在头皮冒血之前点烧封死出血点。只要一助能把术野维持在干净的无血状态,主刀的难度就会降低一半。”
沈景山听着,原本紧锁的眉头竟不知不觉间微微舒展开来。
张沐晨这一番关于手术的理解滴水不漏,甚至连临床上那些细节都被他极点了出来。
一个连实习都没摸到的大三本科生,竟然对头皮皮脂腺囊肿切除手术了如指掌?
沈景山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你刚才说的都对。这些东西,教科书上可没有,你从哪里学来的?”
“家里亲戚有当医生的,以前总跟着他,他教了一点。”张沐晨随口瞎编了一句。
沈景山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动,带着些了然。怪不得这个学生理论和实操都远超同龄人。原来是家里亲戚有医生,从小耳濡目染,比别人早几年接触临床。
这倒是能解释得通。
“嗯,你这位亲戚也是神外吗?”沈景山问。
“是的,县城三甲医院的主治医生。”张沐晨不紧不慢地把谎话圆得更丰满一点。
沈景山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所以,有这么个主治亲戚带过你,你今天想在附一院主刀?”
听到这话,张沐晨适时收起锋芒:“沈主任,医院的红线和医疗安全规定我很清楚。没有执业医师证,由我来主刀属于严重违规。但如果是当一助,在导师的亲自带教和监督下上台配合,这在医院的规章制度里是完全符合流程的。”
沈景山听到这话,眉头一挑,眼睛微微眯起:“哦?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亲自带你上台?”
如果他这个导师亲自上台主刀,张沐晨作为他的学生当一助,只需要在术后的手术记录单上签下“术中带教”的教学记录,在行政规则上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