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手术间,冷气扑面而来。
无影灯打开,在手术床上投下一片光。病人侧卧位,头架固定,右侧朝上。蓝色的无菌单覆盖了除了术区以外的所有部位,只露出一小片耳后乳突区域的皮肤。
沈景山还没有进来。
麻醉医生姚谦只站在麻醉机和监护仪钱,低头在记录单上写着什么。
“姚老师。”三个人打了个招呼。
姚谦点了下头,视线看向王晔的张沐晨,忽然眉毛一挑:“又是你俩?看来沈主任很看重你们。”
不过很快姚谦话锋一转:“看重归看重,但是你们两个要好好学。沈主任最看重的就是学习能力和天赋。如果这两点有半点没让他满意,以后就别想再跟他上手术台了。”
姚谦这话是提醒。
沈景山不骂人,不甩脸色。但是一旦被他认为能力差,他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这个学生。
站在一旁的易阳听到姚谦的这番话,脸上露出深有感触的苦笑:“沈主任的严苛是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瞒你们说,当初我也是脱了一层皮才通过他的考核,最后战战兢兢的混到了二助位置。”
听到这两位前辈的轮番敲打,王晔忍不住咂了咂嘴。
还没来医院实习呢,他就已经感受到压力了。
这时,沈景山走进来。
他走到手术床右侧主刀位,目光扫过手术室。器械护士已经在台前站好,弯盘里的器械按顺序排列。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着。
沈景山收回目光:“开始。”
手术正式开始。
手术刀沿着耳后乳突区的弧形标记线切下去。皮肤、皮下组织、筋膜、肌肉逐层切开。电刀止血,乳突导血管的出血点用骨蜡封住。铣刀的声音尖锐,骨屑飞溅,落在绿色的无菌巾上。
颅骨被打开一小块,咬骨钳扩大骨窗,硬脑膜暴露出来。
王晔仰头盯着显示器。硬脑膜的搏动在屏幕上清晰可见,随着病人的呼吸一起一伏。
“王晔,认真看。剪开硬脑膜之后会放出脑脊液。脑脊液放出来,颅内压下降,小脑会自然塌陷一小块,暴露桥小脑角。”张沐晨说道。
沈景山接过显微剪刀,剪开硬脑膜。清亮的液体涌出来,被吸引器抽走,术野变得更加清晰。粉红色、沟回分明的小脑表面暴露出来,随后在失去液体的瞬间,真如张沐晨所说,向内自然塌陷下去。
“晨哥,牛逼啊!说的全对!”王晔竖起拇指。
“不过肿瘤在哪呢?”王晔问。
“在桥小脑角,小脑下面,脑干旁边。需要牵开小脑才能暴露。”张沐晨道。
沈景山用脑压板轻轻牵开小脑。灰红色、表面光滑的肿瘤从深处露出来,和周围的神经、血管粘连在一起。
面神经被压在肿瘤前方,被肿瘤推成薄薄一片,颜色几乎和包膜融为一体。
王晔盯着显示器。因为没有空间深度,那根神经看起来仅仅只是一条模糊、暗淡的白色线条,外行人根本分辨不出那是神经还是肿瘤褶皱。
此时,手术室内的面神经肌电图监护仪发出规律的低鸣,那是面神经功能完好的信号。沈景山手中的双极电凝功率调到极低,顺着那条模糊的白线边缘开始一微米一微米的剥离。
“王晔,这叫囊内分块切除。先给肿瘤减压,最后剥离神经。手抖半毫米,病人就是一辈子面瘫。”
王晔听得冷汗直流。
即便做手术的不是他,此刻也能感受到这台手术的压力。
“晨哥,这个手术要做多久?”
“麻醉到拔管,大概五到六个小时。”张沐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刚过去四十分钟。虽然肿瘤不大,但位置深,神经粘连重。沈主任想要保住功能就必须切得干净、切得准,快不起来。”
王晔点点头,视线重新盯在显示屏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沈景山在显微镜下继续分离肿瘤。
双极电凝的镊尖夹住一根细小的供血血管,电凝、切断,没有出血。肿瘤被一点一点从周围的蛛网膜和神经上剥离开来,灰红色的表面逐渐显露。
面神经从肿瘤包膜上分离,从薄薄的一片变成一根有轮廓的条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