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城中村时,东边已经泛白。一夜的江风和潮气把他外套吹得冰凉,琴包肩带勒得肩膀发酸。他绕了两条暗巷,确定没有被跟踪,才摸出钥匙插入阿哲出租屋的锁孔。客厅只亮着一盏小灯,老叔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台旧唱机拆下的零件,像是整夜没睡。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从林默湿漉漉的裤脚移到琴包上:“退潮口子找到了?”
林默没有马上回答。他放下琴包,倒了一杯水喝干,才从包里取出那卷录音带,放在桌上:“南码头十三号下面确实有天然空腔。我妈在那里放了一台原型机,里面还有七段回波日志。”老叔的手指微微一顿,放下螺丝刀,拿起录音带翻看。背面那条白色标签已经发黄,油性笔的字迹没有褪色。他把录音带凑到灯下看了片刻,低声说:“这卷带子的年份我认得。九八年九月底,你妈失踪前最后一次离开店里的时候,口袋里好像就是揣了一卷这样的带子。我当时站在柜台后面,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好一会儿,说:‘如果小默有一天带着一卷跟我手迹一样的东西回来,你就告诉他——选择权是他的,别替我选。’”
林默在对面坐下,盯着那卷录音带。母亲总是把选择权递给他。无论是最初拿起吉他,还是后来走进节点网络,每一步都在她预设的范围之内。而现在,她把这卷记录着源计划原始波形和校正算法的磁带交到他手中,却没有留下任何指令。
“她还说了什么吗?”老叔问。
林默摇了摇头。他没有提起原型机里那把还插着的黄铜钥匙。如果他今天不去取回,下一个退潮窗口是在今晚。如果他们追查到南码头,很可能在涨潮前就抢先进入空腔。钥匙留在机器上,等于留了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老叔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像是读出了什么:“钥匙还留在机器里?”
林默点了点头。
老叔没有责备,只拿起桌面上一支蜡烛,用火柴点燃,又吹熄,烛芯冒出一缕青烟:“你妈做事有个习惯,凡是她觉得重要的东西,永远会留一手。机器里那把钥匙如果是柴师傅给的那把,那它只是第一层。你在旧站台拿到的钥匙是第二道保险。柴师傅的钥匙能开原型机,但要让机器彻底停止运转,需要两把钥匙同时锁死。”
林默怔了一下:“两把一起?那我在白鹭巷拿到的电机轴心……”
“那是节点网络的第三重锁,不是原型机的。”老叔说,“原型机的最终断电机制,需要你手里的两把钥匙同时插入设备的两个凹槽。一个在正面,就是你插过的那处;另一个在底座侧后方,平时看不见,要拆开护板才能摸到。”他停了一下,“你妈没有告诉任何人,是我当年帮她安装配件时发现的。”
林默沉默了片刻:“所以今晚退潮之前,我得回去一趟,把两把钥匙都拔出来,让机器处于无法启动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