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抬起头，灯光落在她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嘴角却含着一丝奇异的笑意：“他存在。我保证。”

画面到这里突然碎裂，像玻璃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林默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然站在柜台前，指尖还紧按着那张唱片。

他低头看着唱片，久久没有说话。母亲说的“他”，他知道指的是谁。他能弹“回声”，能触发老叔店里那台电唱机，能与这张唱片产生共鸣。母亲的保证里承载的东西，比他想象中沉重得多。他把唱片小心收回封套，又怕胶套磨损，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干净的牛皮纸袋，把唱片装进去，放进吉他琴包的内层，与笔记本、录音带放在一起。

正准备关灯离开，后门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鞋底擦过门槛的摩擦声。林默的动作瞬间定住。他没有动，只侧耳倾听。那声音短暂地停了一下，又是一声。不是老鼠，是有人站在门外。

几秒钟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白色信封。塞信的人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响。林默屏住呼吸，贴着墙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望——室外路灯昏黄，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朝巷口走去，步态不快不慢，像个路过的人，很快被夜色的阴影吞掉了。

他没有追。他弯腰捡起信封，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行油印的字，没有署名：

“你手里的东西，明天日落前放回原位。否则，你关心的人会替你承担后果。”

林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折好信封，放进衣袋。他把台灯关掉，店里陷入彻底的黑暗。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等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才从后门绕出去，穿过拆迁区的小径，回到自己租住的那间逼仄的城中村单间。他把门反锁，窗帘拉严，在床边坐下，从琴包里取出那张唱片和地图，摆在膝上。

他低声自语：“节点三，无响之间。”

他想了一下，拿出手机给阿哲发了一条消息：“这几天别来店里。任何人问起，就说不知道我去了哪。”发完短信，他放下手机，却没有睡意。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母亲记录“节点”的那一页，在“节点三·未知”一行字的旁边，用笔画下了一个圈。然后又添了一行小字：

“音乐节场地。”

夜很静，窗外偶尔有车驶过，白光从窗帘缝隙扫过天花板。林默把笔记本收好，躺在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阴影。那张唱片安静的躺在琴包内层，像一枚定时种子。他知道，明天日落之前，有人会去看那张唱片还在不在。而那时候，他必须已经不在原地。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母亲在记忆画面里说的那句话：“他存在。我保证。”他在枕边摸索，摸到那把银口琴的冰凉轮廓，握在掌心里，像是握住了某一根跨越时间的线。

窗外传来一声火车汽笛的闷响，在夜色中缓缓散去。他握着口琴，终于沉沉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