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失控(1 / 2)回声未歇首页

《记忆余音》前奏刚起,台下就乱了。

林默的指尖刚落下三个音,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浑身僵了半秒,手机从手心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可她完全没有去捡。紧接着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铁栏杆——消毒水——快走,别回头!”

她拼命推挤着身边的同学,眼神涣散,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周围几个人被撞了个趔趄,有人喊道:“小雨!你怎么了?”

声音刚落下,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抱住头,整个人蜷缩到了椅子下面,喉咙里挤出野兽一样的呜咽。角落里的女生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更多的人无措地站在原地,有人颤抖着举手机录像,有人扭头望向舞台,表情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两千人的音乐节现场,彻底变成一锅沸粥。

林默站在舞台中央,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他想停——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爆炸般地响着——但他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旋律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疯狂地朝前奔涌。更恐怖的是,那些不属于他的画面正一帧一帧地灌进他的脑海:婴儿的啼哭、火车的汽笛、破碎的信纸、甜腻到发腻的糕点味……所有的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部失控的放映机。

他想喊“停下”,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聚光灯在视野里旋转,台下的人影扭曲成一团又一片的色块。

最后的画面,是贝斯手阿哲从侧台扑过来的脸。再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林默醒来的时候,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的低频嗡鸣,手背上贴着胶布连着输液管——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躺在校医院。

“醒了?”一道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穿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人走过来调整输液管,动作很轻,一缕碎发从护士帽边缘滑落,垂在颊边。她低头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随口道:“你在舞台上晕倒了,轻微脑震荡,加上过度疲劳和脱水。问题不大,观察一天就能回去。”

林默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护士用吸管喂了他两口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带来一丝清明。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意识断掉前的事——嘈杂的音乐、台下涌动的头顶、指尖拨动琴弦的触感……然后,是那股冰冷尖锐的东西,像一把刀,狠狠刺进太阳穴。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恰好落在护士侧脸上。她正弯腰整理床尾的被子——直起身时,抬手把落下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枚小巧的银色耳钉。

几乎同一瞬间,一个无比清晰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脑海——

一个小女孩蹲在院子的泥地上,扎着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阳光很暖,从头顶斜照下来,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正认真地在泥地上画着什么。旁边一条黄白相间的小土狗摇着尾巴,用鼻子拱小女孩的手背。

小女孩咯咯地笑:“大黄,别闹!”

那只狗抬起头。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林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盯着护士的背影,声音干涩发哑:“护士……你小时候是不是养过一条叫‘大黄’的狗?黄毛、尾巴尖上有一撮白毛?”

护士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她僵了一秒,然后转过身。她脸上的温和、从容、职业性的笑意全部退去,只剩下一层完全裸露的惊愕:“你……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七八岁时候的事!大黄后来走丢了,我再也没见过它——这件事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你到底是怎么……”

林默没说话。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根线,“嗡”地拉直了。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画面,不是一个模糊的印象,而是具体的、带着温度和气味的一个场景:泥土的气息、狗毛的触感、小女孩清脆的笑声。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得像是他亲身经历过。

不是幻觉。

他刚刚,读到了这个陌生女人的记忆。

他看着音乐节场内的混乱——那些痛哭的人、崩溃的人——他们的反应,很可能也是被他的琴声引发了记忆的闪回。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上来,比医院的冷气更刺骨。

他拥有了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能力。

“林默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