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心痛,更不是爱意。
那感觉,就像是亲手拆掉了屋子的承重梁,眼睁睁看着屋顶轰然倒塌,将自己埋在废墟里。
他走到那张空置的梳妆台前,下意识地拉开了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积着一层薄灰。
灰尘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断了的簪子。
是那支白玉兰花簪。
他将断簪捡起来,粗糙的断口,硌着他的指腹。
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亮着一盏灯等他回来的女人,连同这谢家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一并被他自己,亲手弄丢了。
谢子轩将断簪小心收入袖中,披上斗篷,迎着风雪走出了谢家大门。
**第46章:除夕风雪遇故人**
除夕夜,柳巷小院里却透着安稳的暖意。
苏母身子渐好,却也熬不得夜,早早便歇下了。
苏念瑶惦记着两个铺子里留守的伙计,亲手包了饺子,又备了赏钱,带着翠屏,提着盏兔子灯笼,坐上了马车。
街上爆竹声声,混着孩童的嬉闹,处处都是烟火人间。
苏念瑶给“锦绣记”和“丰年行”的伙计发了赏钱,又嘱咐他们早些关了铺子,回后院守岁。
回程时,风雪骤然大了。
马车行至东市十字街口,前头几辆满载年货的板车,车轮深陷在雪坑里,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车夫试了几次,都过不去,只得停在路边等候。
翠屏有些心急,掀开帘子朝外望了望,只见前头一片混乱,短时间内怕是疏通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稳的马蹄声,踏碎了街市的嘈杂,由远及近。
一队身着玄甲的巡城兵马,气势森然地破雪而来。
为首那人身披玄色大氅,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正偏头听着副将的禀报。
清冷的路灯光影下,他侧脸的线条冷峻分明。
是楚墨轩。
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与风雪,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辆停在路边,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上。
他的目光,只停顿了一瞬。
而后,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意递给身旁的随从。
他独自一人,穿过风雪,走到了苏念瑶的车窗边。
抬手,在木质的车窗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车内的苏念瑶心里一紧,隔着车帘,扬声问道:“何人?”
外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是我。”
苏念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寸许窗缝。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迎面而来。
却被一具高大挺拔的身躯,尽数挡在了外面。
他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他一双眼在晦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前头路堵了,车马一时难行。”
他言简意赅,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我正好也要往南城巡查,可顺道,护送你们主仆一程。”
苏念瑶看着他。
他的理由无可挑剔,既是公事,也给了她台阶下。
她没有推辞。
“有劳大人。”
她披上厚实的斗篷,由翠屏扶着,走下了马车。
车夫也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守在马车旁。
楚墨轩没有再多言,只在她下车时,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站了站,替她挡住了从巷口灌来的风。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的屋檐下。
她提着灯,他负手而行。
灯笼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雪地上交叠。
屋檐之下,自成一方天地,将街市的喧闹与烟火都隔绝在外。
耳边,只剩下两人脚下踩碎新雪时,发出的“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楚墨轩目光一凝,还未及开口,一处酒楼的檐角已轰然坠下一大块积雪,直直朝苏念瑶头顶砸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