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台衙门里,公房内一片死寂。
谢子轩坐在公房的角落里,手边一摞卷宗,半晌没翻一页。
自打二房的案子了结,他在衙门里的境况便一日不如一日。
从前那些围着他请教文章、相约酒宴的同僚,如今见了他,都绕着道走。
偶尔有避不开的,也只不咸不淡地点个头,便匆匆离去。
福安从外头进来,脚步放得极轻,手里捧着一封信。
“少爷,门外有个乡下的婆子,说是受人之托,给您送信。”
福安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那婆子还问,可有赏钱。”
谢子轩抬起眼。
信封是寻常的粗纸,没有落款,但那上面几行娟秀的字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沈芸娘的笔迹。
他的手搭在信封上,却没有立刻拆开。
脑子里闪过的,是祠堂里钱氏那毫不留情的嘲讽,和祖父落在他背上那记拐杖的闷响。
他如今自身难保。
前程,官位,谢家的颜面……桩桩件件,沉沉地压在他心头。
他将那封信,随手压在了最底下的一本公文下面。
“去账房支五百文钱,打发她走吧。”
他垂下眼,重新拿起笔,只专注于眼前的公文。
“旁的,不必多说。”
福安应了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
李婆子揣着沉甸甸的一串铜钱回到庄子上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将两包黑乎乎的东西扔在沈芸娘面前的地上,药材受了潮,散发出霉味。
“药买回来了。”
沈芸娘看着那两包药渣,心凉了半截,抬头急急地问:“信呢?可曾送到?谢……谢大人他,可有回话?”
李婆子打了个哈欠,一面数着铜钱,一面随口应付。
“送到了。谢大人忙着呢,哪有空回话。只赏了这些钱,让你好生养病。”
沈芸娘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身后冰冷的墙壁。
没有回信。
没有口信。
只有这几百文打发下人的赏钱。
她瘫坐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看着窗外那轮缺了一角的冷月。
这一次,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不是为了做戏,也不是为了博取同情。
只是那点残存的可笑指望,终于彻底破灭。
几乎是同一时刻,京城谢府的正院里。
一声凄厉的惊呼,打破了谢府深夜的寂静。
谢家老太爷倒在了书房冰冷的地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