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瑶将汤匙放进她手里。
“铺子的事有我,家里的事有陈伯。您只管把身子养好,明年中秋,还等着您尝糖藕。”
“只让我尝?”
苏母笑着看她。
“明年该由我教青禾做,省得你又在灶房里守两个时辰。”
青禾正在旁边添酒,听了忙道:“夫人肯教,奴婢定好好学。”
翠屏接过话:“你先把栗子鸡做好再说。方才是谁躲在灶房里,偷尝了三回?”
青禾红了脸:“我那是怕火候不到。”
院里的人都笑了。
跨院那边也传来低低的说笑声。
铺子送来的月饼已经分下去,石头和阿木几人坐在廊下,就着月光吃月饼。
他们还记着院里的规矩,说话声音压得低。
可这点笑声落进院里,已经比在谢府时的中秋热闹多了。
苏念瑶替母亲拢好肩上的薄披风。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伯进了院子,手里提着一只半旧的竹编食盒。
“姑娘,方才有人把食盒放在门外,未曾留名,搁下便走了。”
翠屏起身接过食盒,又朝院门那边看了一眼。
“可瞧清是谁送来的?”
“是个面生的小厮。石头追出去时,人已经上了巷口的马车。”
陈伯停了停才接着回话。
“车上没有徽记。”
苏念瑶看向食盒。
竹篾已经磨旧,盒盖边缘还缺了一小块。
这东西搁在街市上,再寻常不过。
“打开吧。”
翠屏揭开盒盖,松仁和豆沙的香气散了出来。
食盒里放着八块月饼。
饼皮烤得焦黄,上头只印着简单的红纹,不是京中糕点铺常见的样式。
苏母瞧了一眼。
“这月饼倒新鲜。”
苏念瑶伸手取出一块。
“是澄沙松仁馅的。”
“姑娘认得?”翠屏问。
“从前听人提过,西北一带常用这种做法。”
她把月饼放了回去,又瞧见食盒底层的油纸下露着一点红。
苏念瑶抽出那张红纸。
纸上只有四个字。
人月两圆。
字迹劲瘦,收笔利落。
这笔迹,她见过。
苏母没有追问,端起汤碗,慢慢喝了一口。
翠屏却猜到了,凑近低声问:“姑娘,是楚大人送来的?”
苏念瑶将红纸对折,收入袖中。
“嗯。”
翠屏看着那八块月饼,脸上的笑压也压不住。
“楚大人送礼倒怪。没有名帖,也不用楚家的食盒,叫人想退都寻不着地方。”
“中秋吃食,不值什么。”
苏念瑶取了一块月饼,切成小块,先放到母亲面前。
“母亲尝尝。”
苏母吃了一口,点了点头。
“甜而不腻,是好手艺。”
她看了看女儿袖口露出的半点红纸,没再多问。
剩下的月饼分给众人,一人一小块,正好都尝到了。
席散后,青禾扶苏母回房。
苏念瑶还坐在石榴树下。
兔子灯里的蜡快燃尽了,灯影跟着暗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红纸,又看了一遍。
人月两圆。
前世每逢中秋,她总要在谢府忙到深夜。
各房散席后,她还得核对赏钱,清点器皿,再回东跨院等一个未必会回来的人。
如今母亲就在身边。
院门内外,也都是她信得过的人。
那四个字,他没当面说。
可苏念瑶坐在这间小院里,母亲平安,家人团聚,已经都应了。
她把红纸收好,唤住正在收拾碗碟的翠屏。
“明日让陈伯去丰年行,取一坛新酿的桂花酒。”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最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