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章 春雨煮茶待客来(1 / 1)和离后躺平,前夫他疯了首页

福瑞斋的茶点买回来时,午后便落了雨。

起先是细细的雨丝,随风斜斜地飘着,润湿了院里青砖的缝隙。

而后雨势渐密,噼里啪啦地打在屋檐瓦上,又顺着瓦楞淌下,在廊前汇成一道细密的水帘。

翠屏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天色,将窗户关上了一半。

“这雨,瞧着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苏念瑶坐在正堂临窗的罗汉床上,身上搭着条薄毯,膝上摊着本书,却半晌没翻一页。

她面前的红泥小炉上,坐着一把银打的汤瓶,瓶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响。

水汽氤氲,带着新茶的清香,在微凉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暖人。

是青禾去“苏记”铺子里取来的今年新出的雨前龙井。

茶叶是孙掌柜亲自送来的,拿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说是特意留给姑娘尝鲜的。

听着窗外雨声与炉上水沸声,苏念瑶心中一片安宁。

这处小院,这方天地,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再揣摩任何人的心意。

茶是自己的,屋是自己的,连这雨声,听着都比在谢家时顺耳。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处传来两下沉稳的叩门声。

不急不缓,克制而有礼。

守在门房的石头过去开了门,只拉开一道缝,看清来人后,回身朝院里打了个手势。

另一个护院阿木已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通往正堂的廊下。

苏念瑶将书卷合上,搁在手边。

“请客人进来吧。”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石青色的身影,撑着一柄青黑色的竹骨伞,独自踏进了院门。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溅开一圈细小的水花。

他没带随从。

楚墨轩在廊下收了伞,伞骨上的水珠被他轻轻抖落在石阶旁的兰花丛里。

他理了理微湿的衣摆,这才抬步走进正堂。

屋里陈设简单,一套半旧的榆木桌椅,擦得光亮。

多宝格上放着几件素净的汝窑瓷器,衬着背后白净的墙壁,瞧着清雅。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苏念瑶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面褙子,长发用一支木簪松松绾着,未施脂粉的脸在氤氲的茶香里,显得温润而平和。

苏念瑶已起身相迎。

“楚大人。”

她微微福身,行的是寻常人家的礼数,礼数周全。

“叨扰了。”

楚墨轩颔首回礼,视线落在她身后的茶炉上。

“闻香而来。”

苏念瑶引他到茶案旁坐下,室内的拘谨似乎也消散了些。

苏念瑶没接话,只引他到茶案旁坐下。

两人隔案相对。

她取过一只干净的白瓷茶盏,执起汤瓶,将滚沸的水冲入盏中。

嫩绿的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上下翻滚,茶香愈发浓郁。

她将第一道茶水滗去,复又冲泡,这才将茶盏推至楚墨轩面前。

“雨天湿寒,大人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楚墨轩伸手去接茶盏。

他衣袖微敞,苏念瑶的目光不经意地瞥见,他左手腕上,有一圈陈旧的白色布料缠绕的痕迹,看着像是什么旧伤。

她的视线只停留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只当什么也未曾看见。

楚墨轩端起茶盏,指尖的温度透过微烫的瓷壁传来。

他呷了一口,茶汤清冽,回味甘甜。

“好茶。”

“是今年的新茶,当不得大人一句好。”

两人之间,便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炉上的水沸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也安然。

他来,她待。

一壶茶,两三句话,便已足够。

过了半晌,还是楚墨轩先开了口,却只字未提顺天府衙门的事。

“户部前几日新下了条陈,专理商税。往后丝、茶、盐、铁四类,凡过官契的铺面,税银要加三成,但若能承接官督织造的差事,便可减免一半。”

他语速不快,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

苏念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丝、茶。

“锦绣记”与“丰年”茶行,正好都在此列。

她抬起眼,看向他。

他并未与她对视,只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茶盏,继续道。

“官督织造的门槛高,寻常商户够不着。但听说今年北地军中缺一批冬衣,用料不必矜贵,只要结实耐穿。这批采买的差事,如今还空着。”

苏念瑶执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是在闲谈。

他是在提点她。

是在告诉她,如何能将铺子的生意,光明正大地做大,还能借着官家的势,站稳脚跟。

他给她的,不是银钱,不是庇护,而是一条路。

一条她可以凭自己的本事走下去的路。

“多谢大人指点。”

她垂下眼帘道:

这一句谢,真心实意。

一壶茶渐渐饮尽。

炉火也弱了下去。

窗外的雨势却不见小,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楚墨轩放下了茶盏,起身告辞。

“雨大,不便久留。”

他起身告辞,动作并无半分拖泥带水。

苏念瑶一言不发,起身,送他至堂屋门口。

廊檐下的雨帘,将小小的院子隔绝成一个湿润而朦胧的世界。

他重新撑开那把青黑色的竹骨伞,迈入雨中。

苏念瑶站在廊下,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穿过庭院。

就在他走到院门处,手即将搭上门栓时,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隔着满院风雨,他的声音传来。

“谢家老太爷,昨日去信并州求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