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后来谢家把她发卖了,卖给了城西一个老鳏夫,她去找过,没找着人。
“少夫人?”
翠屏被她看得发毛,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烧退了,可眼神怎么……”
“我没事。”
苏念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抬手按住翠屏的手腕,那手腕细细的,暖的,带着活人的温度。
她慢慢扫了一圈屋子。
紫檀架子上摆着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
窗下放着她的绣架,上面绑着一幅绣了一半的芙蓉图。
妆台上的铜镜,脂粉盒子,赤金累丝簪——全是她熟悉的东西,摆在她熟悉的位置。
这是谢府,东跨院,她住了三年的屋子。
桃花。
她盯着那几枝桃花,心跳越来越重。
腊月没有桃花。
“翠屏,今天几月几日?”
“三月初九呀。”
翠屏一边拧帕子一边答,“您前天去园子里赏花着了凉,回来就发起热……”
三月初九。
苏念瑶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三月初九,她十八岁这年的三月初九。
距离那个雪夜,还有整整九个月。
“少夫人,奴婢给您端碗粥来?”
“等等。”
苏念瑶定了定神,才睁开眼问道:“这两天,府里有什么事?”
翠屏想了想:
“倒没什么大事……哦,昨儿二夫人身边的周妈妈来问过,说三月十二是老夫人的小生辰,问少夫人打算备什么寿礼。”
三月十二,老夫人小生辰。
苏念瑶记得这一天。
上辈子,她抱着病体赶绣了一幅松鹤延年的插屏面,熬了两个通宵。
老夫人收下了,随手搁在偏厅角落里,转头却把沈芸娘送的一盒燕窝夸了又夸。
沈芸娘。
对,三月十二那天,正是沈芸娘第一次踏进谢府。
她是谢子轩故交之女,借着给老夫人贺寿的由头登门,从此在谢家住下,再没离开过。
苏念瑶慢慢坐起来,翠屏忙过来扶她。
“翠屏。”
“在呢。”
“把我嫁妆单子找出来。”
翠屏愣了一下:“嫁妆单子?少夫人要看嫁妆单子做什么?”
苏念瑶没答话。
上辈子她犯的第一个蠢,就是把嫁妆交给了谢家公中打理。
等她拿着和离书出门的时候,那些嫁妆早被蚕食干净,连她母亲压箱底的那对翡翠镯子都不知去了哪里。
“找出来。”
苏念瑶的目光落在窗外,“我要一样一样对。”
翠屏虽然满腹疑问,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去翻箱笼。
苏念瑶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春光。
三月的日头暖融融的,院子里那棵海棠开了满树粉白色的花。
风过来的时候,花瓣簌簌的落,铺了一地。
真好看。
上辈子她没仔细看过这棵海棠。
整天忙着讨好谢子轩,操持家务,想做一个无可挑剔的谢家少夫人。
那些花开了几回,败了几回,她一次都没留意过。
这一回,她要好好看看。
看完了花,就该算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