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沈錾。錾子的錾。
陈橹。船橹的橹。
沈錾 了一声,没走,站在船头看着落日。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些漕兵说的反贼,是你们吧?
陈橹的手顿了。
别紧张。 沈錾说,我不是来领赏的。温府的人不是东西,我爹就是被他们害死的。
她的语气很平,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
我爹是临清火门的堂主,不肯给温家私铸兵器,被安了通倭的罪名砍了头。我带着师弟师妹逃出来,铁料也被抢光了。
河面上风停了。陈橹把菜刀放下:我们要去京城。
干什么?
告状。
沈錾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们船上缺不缺铁匠?
陈橹愣了。
我会修船、打兵器、钉马掌。管饭就行,不要工钱。
狗蛋从船舱探出头:你会打弹弓吗?
不会。但我能给你打一把铁的。
狗蛋眼睛亮了。
陈橹看着她。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里拎着锤子,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铁树。
沈錾没说谢,点了点头转身往岸上走:我去拿东西。
王老六凑过来小声说:来路不明,万一 ——
她爹被温守正害死了。 陈橹拿起那把菜刀,跟咱们一样。
天黑透,沈錾回来了,背着大包袱,拎着锤子和工具袋。她跳上船,二话不说蹲下来看船底的破口,用錾子敲了敲桐油灰。
补得不行,过两天还得漏。明天我打块铁板,用铆钉铆上。
她抬头看见陈橹的手:别碰水,会烂。 不等他答应就抓过他的手,把金疮药撒在磨破的水泡上。药粉杀得疼,陈橹吸了口凉气,但没缩手。
忍着。 沈錾说,你这手以后还要掌舵。
船舱里多了一个人,多了一股子铁和煤烟的味道。陈橹靠在船板上看星星,北极星还在老地方。
人越来越多了。路也越来越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