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说:“你脸没变。”
方腊没接话。
他拿火剪拨炭。
“有些事,不是不告诉你。是太远。说起来,像别人的事。”
武松说:“我不问。到了能说的时候,我听着。”
方腊点头。
“好。”
外头风更大了。
羊皮门帘被掀开一角。
雪粒从门缝里打进来。
方腊说:“下雪了。”
武松说:“入冬了。”
方腊起身,走到门口,把羊皮卷紧了。
又回来坐下。
“今晚别回了。睡我这。风雪大。”
武松说:“我打地铺。”
方腊说:“有旧羊皮。铺厚点。”
武松说:“行。”
两人没再说话。
方腊从身后抽出一条旧羊皮。
递过去。
武松接了。
他往炭炉边一铺。
半躺上去。
方腊也裹了件袍子,靠帐壁坐下。
帐里很暖。
武松说:“这地方,像当年二龙山后山那个洞。鲁智深就爱躺着喝酒。”
方腊说:“鲁智深这人,什么样?”
武松说:“花和尚。吃素,也吃肉。骂天,也拜佛。有一回喝多了,扛着禅杖要打一棵树。说那树长得不正。”
方腊笑。
“有意思。”
武松说:“他若来,你这地方能热闹十倍。”
方腊说:“你信上不写,他怎么来。”
武松说:“他会来。到该来时。”
炭火慢慢矮下去。
方腊又添了块干牛粪。
火复旺。
雪打在帐篷上。
沙沙响。
武松说:“方主。”
方腊“嗯”了一声。
武松说:“我若没杀那个替身,你会不会走到今天?”
方腊没马上说话。
他看炭火。
“会慢。但会走。”
武松说:“那我那一刀,帮了你?”
方腊说:“你那一刀,给明教和宋廷都画了个句号。没有句号,我也脱不了身。”
武松沉默。
“这么说,我这胳膊,帮了你。”
方腊说:“帮了。”
武松说:“也害了一个人。”
方腊说:“那人自己愿意。他知道自己替的是谁,为什么替。”
武松说:“他叫周虎?”
方腊点头。
“周虎。睦州人。家里三个兄弟,都死在宋军手里。”
武松没说话。
他端起酒碗。
碗里只剩个底。
“周虎。”
他念了一遍。
“我记下了。”
他仰头,把最后一口喝了。
方腊也把碗端起来。
“敬周虎。也敬所有愿意替别人活的人。”
武松没碗了。
他拿拳头在胸口捶了一下。
“敬。”
炭火炸开一朵小火星。
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
武松和方腊都没再说话。
一个躺着。
一个靠着。
呼出的白气在炭火上一散。
帐外,雪把整个河谷盖住了。
白茫茫一片。
(第44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