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说:“羊乱走,你也有责。圈门不看紧,怪天怪地怪邻居。这碗酒,你该出。”
牧民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
方腊又看农户。
“羊还他。酒你接不接,随你。”
农户站起来。
“方主,不用赔了。羊找回来就成。他丢了羊着急,我懂。”
他把头转向牧民。
“那三只羊在圈里。你自己去牵。要喝水,家里有。要吵架,改天。”
牧民没动。
他看了看农户。
又看了看方腊。
“我,给酒。”
方腊说:“行。今夜公仓门口,你们俩自己喝。谁先动手,谁搬出河谷。”
牧民点头。
农户也点头。
陈小六领着两人去牵羊。
人群慢慢散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下跪。
没有一个人喊“圣公”。
喊的都是“方主”。
有个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方主,我娘说今晚有奶酒,能不能给我舔一口?”
方腊笑了一下。
“找你娘去。别舔碗底,栽进去出不来。”
孩子咯咯笑着跑了。
方腊把条凳挪回原位。
他顺手捡起地上几根草棍,扔到棚外。
武松站在土路上。
没走。
方腊从议事棚里出来。
身上还沾着几根草屑。
他走了几步。
抬头。
看见武松。
两人隔着三四步。
方腊的目光停了一下。
武松没动。
方腊也没动。
大约三息。
方腊点了一下头。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
草鞋踩着土路,轻轻的。
武松站在原地。
他望着方腊的背影。
方腊没有回头。
武松忽然想起清溪那一夜。
想起那个替身死士最后回头笑了一下。
他低声说:“当年那个人笑,因为替他去死。今天这些人笑,因为替他活着。”
丁老卒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武松身后。
“都头,你说什么?”
武松没答。
他转身往帐篷走。
脚步很急。
进了帐篷。
他从包袱里摸出几张纸。
那是路上闲着写的。
写的是投靠理由。
武松又摸出火折子。
点火。
把纸一张张送进火里。
丁老卒跟进来。
“都头,怎么烧了?”
武松说:“用不上了。”
纸灰浮起来。
武松看着那火。
“明天不用帮我写引荐信了。我不需要看更多了。”
丁老卒问:“那明天你干什么?”
武松说:“明天我去找他。直接找。”
火舌舔上来。
武松把最后一张纸丢进去。
纸角卷起来。
变黑。
成灰。
武松起身。
他走到帐篷口。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河谷里亮堂堂的。
有人在赶羊。
有人在晒麦。
那个要舔奶酒的孩子,正被一个妇人揪着耳朵往家拽。
武松看了一会儿。
他回到草铺上坐下。
刀放在右手边。
刀没出鞘。
可刀柄上的旧布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
一圈。
一圈。
慢慢散开。
(第37.5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