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有锣响。
就在公仓那边。
武松翻身坐起。
他睡在公仓东侧一间空帐篷里。
草铺得厚。
一夜无风。
锣又响了一声。
武松提刀出来。
天光发青。
几个孩子从他面前跑过去,边跑边喊。
“断案了!断案了!”
武松跟着人声走。
议事棚在营地中间。
顶子是旧羊皮拼的。
四角用粗木撑住。
下头已经围了两圈人。
武松站在外圈。
他个高,看得清。
方腊坐在一条长条凳上。
身上穿着灰旧短褐。
腿上放着一卷羊皮。
脚下踩着一双草鞋。
他面前跪着一蒙一汉两个人。
蒙古牧民,穿旧皮袍,脸上有鞭痕。
汉人农户,穿短打,脖子上搭条汗巾。
两人都喘着气。
看样子刚吵过。
方腊把羊皮卷展开。
“一个一个说。”
他指蒙古牧民。
“你先。”
那牧民抬头,汉话夹着蒙古词。
“他偷我三只羊。夜里不见。早上在他圈里看见。他不还。”
方腊听得很慢。
听完,他看向汉人农户。
“你说。”
那农户叫起来。
“方主,那羊自己跑过来的!我圈门没关严,早上一看,多了三只。我还没弄清是谁的,他就带人闯进来,要牵羊,还要打我。”
蒙古牧民抢话。
“你胡说!我羊认得路,不会乱跑!”
农户也喊。
“你羊不认得路,你人还不认得路?你自己没数,怪我圈门?”
两人又吵起来。
方腊没说话。
他朝旁边一招手。
“陈小六。带人去两家羊圈数一数。再找个认识羊的人来。”
陈小六应了。
方腊又看向人群。
“有谁这两日给这两家放过羊?”
一个老头站出来。
“方主,我昨儿个在西坡见过那一群。羊耳朵上有蓝记号。是这牧民的。”
方腊点头。
“你过去帮陈小六认。”
老头跟着去了。
方腊把手里的羊皮卷放到一边。
他问蒙古牧民:“你有多少羊?”
牧民说:“四十七只。”
方腊问农户:“你圈里原来多少羊?”
农户说:“十九只。现在二十二只。”
方腊说:“多三只。”
农户忙说:“对。就多他说的三只。”
方腊没答。
他朝人群里扫一眼。
“拿几条凳子来。让他们坐着等。”
有人搬来两条矮凳。
两个当事人各坐一边。
谁也不看谁。
武松站在外圈。
他右手还搭在刀柄上。
指腹在刀柄的旧布条上慢慢磨。
过了一顿饭工夫。
陈小六回来了。
那老头也回来了。
陈小六说:“方主,数过了。牧民家四十四只。农户家二十二只。农户圈里那三只,耳后有蓝记。”
方腊问:“羊圈门呢?”
陈小六说:“农户家圈门朝东。东边草矮。西坡昨晚风大。那羊怕是顺着风往东跑了。”
方腊说:“知道了。”
他看向蒙古牧民。
“你羊少了三只。他圈里多三只。数目对得上。”
牧民说:“对!就是他偷的”
方腊抬了抬手。
“听我说完。陈小六说,羊耳后有你的记号。羊也是从西坡被风吹到东边,自己钻的圈门。农户没关门,也没捆羊。”
他停了一下。
“按《河谷十二条》第八条。牲畜自走混群,各家不得强索。先清数,后按记认领。不得打骂。两家各自看紧圈门。”
牧民急了。
“那就完了?他白得三只羊?”
方腊说:“羊还你。他不清不白挨你骂了半早上。”
他看陈小六。
“领羊去。再让公仓取一碗奶酒。算误告之礼。给这农户。”
牧民愣住。
“我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