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前,方腊把几个得力的人叫到磨坊后头。
陈小六、何阿七、布日格。
还有两个新来的汉民,一个叫刘三,一个叫马五。
方腊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了条线。
“白河营要站稳,不能光靠种地。”
他指着线的北边。
“草原上今天谁打谁,明天谁抢谁,我们得提前知道。”
布日格问:“怎么知道?”
方腊说:“撒人出去。”
他抬头看几人。
“货郎、散户、走亲的。越不起眼越好。”
刘三说:“我从前挑担卖过杂货。能扮货郎。”
马五说:“我给人放过羊。能扮成投奔部族的流民。”
方腊点头。
“从今天起,你俩先受训。”
他转向布日格。
“你熟悉草原。教他们话。哪些部落在哪,哪些千户爱招人。”
布日格说:“这我在行。”
方腊把树枝一折。
“半月后出营。”
接下来十日,方腊亲自教。
他让刘三背着货担,绕着营地走。
走到公仓,停下。
再走到水井,停下。
回来,方腊问他。
“公仓门口晒了几袋粮?”
刘三一愣。
“没数。”
方腊说:“再走一遍。”
刘三又去。
回来答:“十二袋。”
方腊问:“几袋破的?”
刘三说:“三袋。左角第一袋,底子漏了。”
方腊点头。
“行。货郎的眼,要能记这些。”
他又教马五。
“你到了陌生部族,先看什么?”
马五说:“看人多不多。”
方腊摇头。
“看他们羊圈里有没有草。看孩子肚子鼓不鼓。看首领骑的马肥不肥。”
马五听得认真。
布日格在旁边教他们说蒙古话。
“喝水。吃饭。借个火。家里几口人。羊卖不卖。”
一天学五句。
刘三舌头硬,学得慢。
马五倒机灵,十来天能说不少。
方腊说:“到了部族里,少说汉话。多听,多看。记不住就记在心里。不许带纸笔。”
刘三问:“那怎么传回来?”
方腊说:“找借口来白河营卖货。或者到雁门关外那家马店,把话留给掌柜。掌柜姓孙,是个汉人,靠得住。”
刘三记下。
第十五日,方腊把人叫到白布旗前。
白布旗上那朵青莲被风吹得发皱。
方腊说:“你们出去,不带兵器,不带粮。只带一样东西。”
他拿出两块小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朵青莲,背面各有一个字。
一个刻“安”,一个刻“顺”。
方腊递过去。
“遇上麻烦,就拿这牌子找附近投过白河营的人。他们会帮。”
刘三和马五把木牌贴肉收好。
方腊说:“走。”
两人一个朝西,一个朝东。
货郎担子咯吱咯吱响。
方腊站在营口看。
直到两个身影都看不见了。
八日后。
刘三回来了。
他带回三筐干草菇,两捆粗毛线。
何阿七问:“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