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炼出东西,别用碗端。”
陆野把瓶子按进伤布里。
兄妹俩没有再说保密。要不要用,得看山里的人和自己的气力到了哪一步;现在说得再周全,也挡不住一场意外。
陆青禾最后摸了摸背篓底。粮布没有露出炉脚,她才把扣绳系死。陆野转身时,重量往右一偏,她伸手推回中间,骂了一句别还没出门便把好肩也压坏。
回到北门,救援物资已堆成几小堆。
长绳只带三捆,每捆都验过内芯。湿皮两张,用来遮烟或裹伤牛。短斧、木楔和牛鼻钳分别交给会用的人。担架没带太多,先带夹板和空布,若车板还能拆,进涧后就地做。
粮也按位置分开。
前卫每人带半袋硬饼,不背锅;担架队多带热盐水,水囊裹在旧棉里。涧口留一只小铜锅和两捆柴,回来的人先有热水喝,不必等整队回镇。陆野背篓里的碎炭因此不显眼,别人只当他多分了一袋引火料。
镇署弓手在每个人左袖系一小段白布。雪烟重时看不清脸,能看见白布便知道是回撤的人。布段没有试炼印,丢了也不扣分,只是少一种不被自己人误射的记号。
陆野把白布系在左肘,不压旧爪口。右侧留给刀和背篓带,走动时才不会三样东西碰在一处。
陆天成正在试一根长绳。
他把绳绕过门洞木柱,身体后坐,确认外皮没有粉裂才收回。掌心护带被磨得发白,仍没解开。陆野放下背篓时,他看了一眼篓的重量,没有问里面是什么。
“你在绳手后面。”陆天成说,“涧口若堵,别往我前面走。”
“你别把退路堵死。”
这便算两人的分工。
赵小刀把回运车推到门内,车板上铺了厚草。他不能跟进黑松涧,便把每副担架的接绳又摸了一遍。摸到陆野那捆干绳时,他认出是自己给的,顺手把松开的尾结重新压紧。
午正将到,梁岳清点人数。
青阳宗三人,陆家成年猎户六人,自愿考生五人,另有一名镇署弓手留在涧外传哨。队伍不算大,带的东西却把每个人两只手都占满。没人能空着手进山看热闹。
唯一没定的是向导。
逃回的猎户失了一只鞋,耳后伤口刚缝,已经不能再走。他画得出涧口和翻车处的大概方向,却不记得东壁第三个旧炭孔从哪条岔坡上去。另一名老猎户二十年前烧过那片炭,冬后便没再进涧,自己也不敢保证记得。
梁岳正准备让队伍只走主涧,遇岔再探,北街人群忽然分开一条窄路。
拐杖先敲在青石上。
陆长山穿着那件补过两次的旧猎袄,腰间挂着空水囊。他右腿外侧绑了两片木板,不是治伤,是为了让膝弯少打折。每走一步,木板都会碰一下。
他来到路线图前,用拐杖点住黑松涧东壁。
“第三个炭孔不从主涧上。”
随后杖头沿图上的细沟往东移,停在一条几乎被墨线盖住的旧运炭坡。
“这里进去,能到翻车处上方。”
梁岳问他上次走是什么时候。
“七年前。”
这个年份让陆野抬起头。陆长山却没有往下讲,只把一卷自己重画的窄路图放在桌上。图能留下,人不一定要去。
陆野先看父亲脚下。
右脚落得稳,伤腿却只用前掌点地。木板把膝弯锁住以后,他能站直,不能跨高。北门门槛尚且能绕,黑松涧东坡的石阶却不会为了旧猎头变矮。
父亲水囊是空的,腰间也没带刀。他确实只打算带路。可只带路也要走完从镇墙到涧口那一段,旧伤不会因为手里没兵器便少疼。
梁岳看向他的右腿。
陆长山把拐杖往前挪了一步,站到了队首的位置。
“我只带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