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石看了看脚下,蹲身抓起一把断雪。他没有吵出界先后,只把雪捏碎,回台边穿衣。
这一场没有把人打倒。名册上仍只记一个“胜”字。
第二轮在一炷香后。
陆青禾没能离开药铺,是赵小刀提着一小壶热粥水挤进来。壶口塞着布,粥水一路没洒多少,只沾了他半只袖子。他看见陆野肩头青起一块,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坐场药师剪开外层伤布。血只渗到第二层,内层一动就粘着痂,不能揭。他在外面添了半圈布,仍将左肘留在能自然垂下的位置。
陆野喝了几口热粥水。胃里有了温度,困意反而从后颈往上爬。昨夜那不到一个时辰的觉,到这时才来讨债。
他靠着木柱闭眼,没有睡。
场中另外七场陆续打完。陆天成最先结束,他的对手只接了两拳便主动退到绳外。炼体六重和三重之间,没有多少能靠界线补回的余地。
陆天成下台后没有过来。他在另一边重新缠腕,偶尔抬头看场中,像看的是青阳宗来人会如何记这张名册。
第二轮对阵重新抽牌。
陆野抽到的名字是陆衡。
陆衡十七岁,炼体五重,去年进过镇上的冬猎队。他个子不算高,腰背也没有陆石厚,站在绳内时却很少晃。右脚在前,左脚在后,每次呼吸都只带动上腹,胸口起伏很浅。
抽牌后等候的片刻,陆衡在场边转了两次肩。往右时腰胯都跟上,往左却只转到一半便停。他随手扯平衣角,正好遮住肋下的一圈旧皮带。陆野困得眼皮发沉,只当那是冬猎留下的护腰,没有往别处想。
他看过陆野的第一场。
锣声落下,陆衡没有抢中央。他先在离红绳三步远的地方停住,逼陆野自己进来。
陆野等了两息,只能先动。
他从右侧切入,脚下仍是对付陆石的斜步。陆衡不封路,等他落脚才出拳。拳头没打胸口,只砸在陆野用来拨挡的右前臂上。
骨头里像炸了一粒硬砂。
陆野右手顿时麻到指尖。他借力转身,想从陆衡左侧绕过。陆衡后脚一撤,空出位置,前脚随即跟上,肩头抵住陆野的肩窝。
同样是贴身挤位,五重的筋力压下来,陆野鞋底直接在黄土上拖出半尺。
他没能换走两人的位置。
陆衡也不贪。占回场心后,马上收拳退了半步,左肘贴在肋侧,右手仍留在前面。
第一回合,陆野输的不是一整招,只是半步。
可擂台上的半步,比山路窄得多。
陆野换了三次方向。陆衡每次都等他落脚才追,拳不打头,只打肩、前臂和胸骨这些能把人推走的地方。陆野能卸掉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仍将他往红绳边送。
空袖猎户站在最靠近红绳的地方。他看了一眼陆衡始终离界三步的后脚,把原先攥着的木签慢慢塞回袖口。
第四次碰撞,陆野的右拳终于打中陆衡肩侧。
拳刚落下,掌背旧痂便裂出一道细口。陆衡只偏了偏肩,反手一掌推在他胸前。陆野连退两步,左脚踩到红绳内沿,脚后跟外面就是冻雪。
左臂绷带下传来温热。
陆衡没有给他看伤口的工夫,右拳已经再度递来。陆野侧头让过,拳背擦着耳廓。陆衡收拳转身时,呼吸忽然断了半拍。
很短。场边的铜锣余音都能盖住。
陆野却看见他的左肘向下压了一下。
不是防拳。陆野的右手还垂在身侧,根本来不及打那边。
陆衡重新逼近。步子依旧稳,只是身体比先前多侧了半寸,把左肋藏在后面。
陆野想起第二次换位时,对方也是这样收拳;还有抽牌后那两次转肩,陆衡往左只转到一半,衣角下面围着一圈旧皮带。
红绳硌着他的左鞋底。
再退半只脚,这场便结束。
陆野抬起发麻的右臂,没看陆衡的拳,只盯住了他护在左肋前的那截手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