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章 伏虎拳欠一口气(2 / 2)大荒焚骨首页

陆野把劈柴重新扶正,不再追求拳响,只盯脚下那条雪线。前脚踩住,后脚跟进,腰胯接上以后才送拳。动作慢得不像打人,来回几趟,腿上反而比刚才更酸。

他索性把拳拆开。先从墙根走到水缸,只练两脚之间的距离;走顺以后,手里提上那只空木桶,让桶身别撞膝盖。空桶没多重,晃起来却总把身体往一边拽。走了十几趟,雪上才终于留下两排勉强齐整的脚窝。

再把桶放下接拳,毛病又回来了。手一急,后脚就拖;脚下刻意放慢,腰间的力便断掉。陆野没有再对着墙猛打,只用拳面轻碰劈柴,每回碰偏便退回起势处。练到后来,劈柴上的霜只掉了一小片,裤腿却已经湿到小腿。

天光越过墙头时,他背上已经出了一层汗。汗刚透衣,寒风便贴着脊梁往里钻。

“缸打坏了,家里没钱赔你一口新的。”

陆长山站在门下,旧棉衣只披了一半。他右腿悬着,拐杖点在门槛外,不知看了多久。

陆野松开拳,先去看父亲的伤腿。昨夜寒重,那条腿多半疼得没有睡实。陆长山却只看雪里的脚印,目光从石锁挪到那截劈柴,最后落在陆野还没收稳的肩上。

他用杖头敲了敲门槛,示意继续。

陆野重新起势。这次有人看着,他把每一处都压得规矩,反而比独练时更僵。第一拳刚收回来,陆长山便看出了变化,开口问:“三重了?”

陆野停了一瞬,点头。

父亲又问:“吃过什么?”

院里没有别的声音。灶屋的门缝漏出一点热气,陆青禾已经醒了,却没出来。

陆野只道:“偶然得了点东西。”

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陆长山盯着他,脸色慢慢沉下去。可他没有追问东西从哪来,只撑着拐杖走进雪地,在那几串乱脚印旁停住。

杖头把陆野过大的那一步圈了出来,又将前面半截劈柴拨开。父亲一句拳理也没讲,只让他照原样再打一遍。

陆长山的右腿始终没有沾地,全身重量都落在左腿和木杖上。每次换位置,他的眉角都会轻轻抽一下。陆野看在眼里,出拳时便收了力。杖头立刻敲上他的腕骨,疼得不重,却让他知道父亲看出来了。

陆野拳出,拐杖便点在他的后脚外侧。力气已经送到臂上,后脚却还没跟上,那一点轻敲让他整个人歪了半边。第二拳,杖头压住他的肩;第三拳刚起,陆长山已经把劈柴踢到了他够不着的位置。

陆野追了半步,自己先停下。

问题不在拳头够不够重。手抢在前面,腰和脚都只能跟着救火。

陆长山往后退了两步,将旧木杖横在胸前,让他打在杖身最厚的地方。

那根拐杖用了两年,中间还有一道裂。陆野没动。家里连炭都缺,再断一根杖,父亲出门都难。

陆长山看出他的顾忌,手腕一翻,把杖身最厚的地方迎向他:“照你打墙的力。”

陆野吸进一口冷气,沉肩踏步。拳头撞上杖身的前一刻,陆长山忽然压低杖头,顺着拳势斜斜送出。

没有硬碰的闷响。

陆野只觉拳面擦过木杖,手臂上的力一下落空。腰胯来不及接,前脚已经冲过了头。他在雪里抢出两步,鞋底拖出长痕,才勉强站稳。

那股力没有消失,只是全压回了自己身上。肩窝发麻,腰侧跟着一紧,险些抽住。若前面不是空地,而是一块石头、一棵树,甚至一只低头顶来的山兽,他这两步已经把侧腰和后背全露了出去。

身后,陆长山仍在原处。右腿没有落地,左脚只向后挪了半寸。旧拐杖也没断。

父亲垂眼看过杖上的擦痕,又看向那道冲出雪线的脚印。

“力气先到了。”他说,“拳还欠一口气。真碰上活物,收得回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