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没有再添炭,只等炉沿自己暗下去。最后一点骨在火中散成白灰,夹在断口里的黑色也消失了。
炉底滚出两粒小赤髓。
两粒加起来还没有第一粒大,颜色倒更亮。陆青禾用药匙拨进瓷瓶,立刻封口。陆野下意识伸手,被她连瓶带手一起按住。
“今夜再吃,我就把爹叫来。”
陆野把手收了回去。想到上一锅肉,他本来也不敢立刻吞。
炉火停下,饥饿却涌了上来。赵家给的煮肉已经吃完,腿仍有些发虚。陆青禾从锅底找出冷粥,又切了几片白日腌好的肉。陆野吃到手不再发抖,才重新看向药柜。
一根坏骨只换来两粒小东西,半筐炭和一顿肉却实实在在少了。若这根骨不是本就卖不上价,拿去药铺换钱也许更合算。黑炉能把废物变成东西,却不会把家里的炭和粮也一并变出来。
陆青禾把赤髓藏在药柜最下层,黑砂另裹一层纸,也压在同一格。完整骨材放到柜后,剩下坏骨埋进柴堆。陆长山若看见整副火兔骨,从哪里来的都解释不清。
两人刚收拾好炉灰,里屋传来父亲的声音,问灶房为何还没熄灯。
陆青禾答得很快:“锅里进了老鼠,刚撵跑。”
陆长山嘟囔一句别让老鼠碰腌肉,没有出来。陆野看了眼黑炉旁空下的炭筐,觉得这只“老鼠”确实很能吃。
第二天,陆野起得比赵小刀早。
到赵家时,火兔肉已经冻硬,皮也卷好。赵小刀正吃早饭,碗里难得漂着肉。养母给陆野塞了半块热饼,催他们赶紧去登记,别把肉放坏。
赵小刀一路算着能留下多少肉、兔皮能卖多少,还没走到肉库,已经把兔肝怎么炒都安排好了。陆野让他先别算。昨日他们出镇时只惦记猎套与亥时,谁都没有领山界印。
这句话把赵小刀的高兴压下去一半。
肉库外已有几名猎户排队。猎物进库要先验山界印,再过秤、抽肉税。赵小刀从前都跟大人来,没自己办过,直到队伍往前挪,才知道那块印不是可有可无。
前面的人把印绳系在猎物袋口,木牌上盖着北门红戳。肉库帮工只扫一眼便放上秤。轮到没有印的货时,队伍会停下来,账房先问来路,再翻登记册。赵小刀看了几户,越来越安静,手里卷好的兔皮也被他抱得更紧。
陆洪见到他们,先看火兔,再看陆野:“昨日刚闹过秤,今日便有肉送来。你倒是长本事了。”
陆野把来意说清。赵小刀将肉皮放上案,陆洪却不动秤,只翻过兔皮找了一遍,伸手要山界印。
两人拿不出来。
陆洪指向墙上条目,解释进陆家猎道前要在北门领印,印上记山段、人数和归期。陆野昨日藏着猎套,只说去外围捡废料,守门人自然没有发印。
“北门有我们出入的记录。”陆野说。
“记录只证明你们从门里出去,又从门里回来。”陆洪按住火兔皮,语气慢下来,“谁能证明这兔子不是从别人的套里拆的?”
赵小刀脸上的血色退了些。他养母昨夜已经切过一块肉,剩下的也都按自家口粮算好了。
陆洪看着两个少年,终于把那句话说全:“没有山界印,这批东西先按偷猎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