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章 晨起(1 / 2)春风度玉门首页

沈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躺在床上,看着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线一线的,在帐子上画出一道道银白的纹路。后来那些纹路渐渐模糊了,意识沉下去,像一块石头坠进深潭,无声无息。

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

青禾端了铜盆进来,见她醒了,轻手轻脚地放下盆,拧了帕子递过来。沈鸢接过,敷在脸上。热腾腾的水汽漫开来,将眼底的浮肿熨开了一些。

“夫人昨夜睡得晚,”青禾小声说,“今日脸色不太好。”

沈鸢没接话,净了面,坐到妆台前。青禾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给她梳头,梳齿从发根滑到发梢,顺滑得像流水。

“相爷呢?”沈鸢问。

“寅时就走了。今日早朝,走得比往常还早些。”青禾顿了顿,“走的时候让奴婢转告夫人,说今日不用等他,夫人自己用膳便是。”

沈鸢“嗯”了一声。

早膳摆在栖梧院的小花厅里,四碟小菜,一碗白粥,一屉小笼包子。她吃了半碗粥,一个包子,便放下了筷子。青禾要劝,她摇了摇头。

“今日天气好,”沈鸢站起身,“我出去走走。”

青禾要跟,她没让。

出了栖梧院,沿着回廊慢慢走。晨光从廊外的槐树叶间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青砖地上。昨夜的露水还没干,空气里有一股潮润的草木气息,凉丝丝的,吸一口,肺腑都清透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门口。

门开着。谢渊不在——他早朝去了,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晨光照着满架的书和那盘没下完的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是昨日下到一半的残局。白子被困在黑子的重重包围之中,只有几口气还吊着,却始终没有死透。

沈鸢在棋盘前坐下,捏起一枚白子,没有落。

她只是把棋子握在手心,感受那股微凉的玉质触感。

昨夜的事还在她脑子里转。谢樱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福伯铁青的脸,还有青禾吓得发白的嘴唇。她不怕谢樱闹,谢樱闹不出什么名堂。她怕的是——谢渊会不会也信了?

“诬陷主母,是什么罪?”她当时这样问谢樱。可她没有问过自己:如果谢渊真的信了,她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久到晨光从窗棂的东侧移到了西侧。她没有动,也没有落子,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棋盘发呆。

日头渐渐高了。廊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谢渊的——谢渊的脚步声她已听熟,比这个更沉,更稳。这个脚步声轻而快,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

是谢樱。

沈鸢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了。沉默了片刻,谢樱走了进来。她今天没有穿骑装,换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也梳得比平时整齐,只是眼眶还有些红,像是哭过。

她在沈鸢对面坐下,没有看她,低着头,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

两个人就这样对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晨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书架,翻动了几页纸,沙沙的,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我不是来道歉的。”谢樱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小了许多。

沈鸢没有说话。

“但我……也不该那样说。”谢樱的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指节泛白,“我看见了那个人叫你‘阿鸢’,看见他看你的样子,我就……我就……”

“就怎么了?”沈鸢问,语气不重。

谢樱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觉得他不是外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对他笑了一下。”

沈鸢想了想。她记得自己没有笑。但也许——也许她的表情比她自己以为的要柔和一些。

陆云起是故人,是父亲门生的儿子,是她年少时认识的、为数不多还活着的人。看见他,她心里确实有片刻的松动。那不是男女之情,是一种“原来你也还在”的、淡淡的慰藉。

“他是我父亲的故人之子,”沈鸢说,“仅此而已。”

谢樱抬起头,看着沈鸢的眼睛。那双杏眼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平静得像一潭清水。

谢樱看了好一会儿,又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她说。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婶婶。”她叫了一声。

沈鸢的手指微微一动。

这是谢樱第一次这样叫她。

“我叔父……他这些年,一个人,很苦。”谢樱的声音有些哑,“你别负他。”

她走了。脚步声在回廊上渐行渐远,轻快了许多,不像来时那样带着气。

沈鸢坐在棋盘前,手里还捏着那枚白子,很久没有动。

晌午,谢渊回来了。

他走进书房时,沈鸢还坐在那里。棋盘上的残局没有动过,她手里的白子还是那枚。

谢渊在门口站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听福伯说,樱儿来找你了。”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鸢将手里的白子放回棋盒,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