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饿。”她说。
谢渊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沈鸢坐在那里,看着他把一碗饭吃完,又盛了半碗汤,慢慢地喝。他的手指修长,端碗的姿势很好看,拇指扣在碗沿上,其余四指托着碗底,稳稳当当。
她忽然想起父亲。
父亲吃饭也慢,也喜欢喝汤,每次喝完都要用勺子刮一下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母亲总说他“像饿死鬼投胎”,父亲就笑,说“粒粒皆辛苦”。
谢渊放下汤碗,用帕子擦了擦嘴,抬眼看着她。
“府里还住得惯吗?”他问。
沈鸢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以为他不会过问这些琐事。
“还好。”她说。
“缺什么东西,跟福伯说。”谢渊站起身,将帕子放回桌上,“不必客气。”
“好。”
谢渊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侧过头来看着她。夕阳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道高挺的鼻梁投影在另一半脸颊上。
“沈鸢,”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这府里的人,你可以信福伯。其他人,包括你身边的丫鬟,都不要全信。”
沈鸢的手指微微收紧。
“青禾呢?”
谢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出了正厅。
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去。
沈鸢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厅里,面前的饭菜已经凉了,莲藕排骨汤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她看着门口,脑子里反复转着谢渊最后那句话。
“其他人,包括你身边的丫鬟,都不要全信。”
青禾。
青禾是太后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想起来了——青禾是福伯从人市上买回来的,进府两年。两年,足够一个人被安插进来,也足够一个人被收买。
可她为什么要在她身边安插人?是监视她,还是保护她?
沈鸢站起身,走出正厅。回廊上已经暗了下来,灯笼还没来得及点,只有天边最后一抹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慢慢走回栖梧院。
院子里,青禾正蹲在井边洗衣服,哼着一支小曲,曲调轻快,像只不知愁的小鸟。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朝沈鸢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夫人回来了?饭吃得可好?”
沈鸢看着她的笑脸,看了两秒,微微一笑:“还好。”
她走进屋子,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她闭上眼睛。
这府里的人,她一个都不能信。
包括那个说“你可以信福伯”的谢渊。
也许,最不能信的人,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