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不是不让你进,是别乱翻。
“知道了,”她说,语气淡淡的,“我只是来看看。”
福伯没有再说什么,端着旧茶盘退了出去。
脚步声远了。
沈鸢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书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幅仕女图。
思君。
她收回目光,跨出门槛,回了栖梧院。
青禾正在院子里晒被子,见她回来,笑着说:“夫人去哪儿了?奴婢找了您一圈。”
“随便走走。”沈鸢说,在石凳上坐下,“青禾,你来谢府多久了?”
青禾想了想:“两年了。是福伯从人市上买回来的,一开始在厨房帮忙,后来相爷说让奴婢来伺候夫人。”
“两年,”沈鸢重复了一遍,“那你见过先夫人吗?”
青禾的手顿了一下。她抱着被子,站在阳光底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了笑容。
“没有,”她说,“先夫人走得早,奴婢进府的时候,相爷已经独居好些年了。”
“怎么走的?”
青禾低下头,声音小了许多:“奴婢……不太清楚。只听老人们提过一嘴,说是病故的。”
沈鸢没有再问。
她看着青禾把被子翻了个面,拍了几下,棉絮在阳光里飞舞,细细碎碎的,像一群微小的萤火虫。
“书房里那幅画,”沈鸢忽然说,“你见过吗?”
青禾的手又顿了一下。
“夫人看见那幅画了?”她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沈鸢看着她,不说话。
青禾咬了咬嘴唇,走到沈鸢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说:“奴婢也是听说的——那幅画上的人,不是先夫人。”
“那是谁?”
“是……相爷年轻时候的一个故人。具体是谁,奴婢也不知道。福伯不让提,说提了相爷会不高兴。”
沈鸢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知道了。”
青禾站起身,又去翻被子了。阳光很暖,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棉絮在风里飞舞的声音。
沈鸢坐在石凳上,脑子里却全是那幅画——那双丹凤眼,那抹似笑非笑的温柔,还有那方小小的朱文印:思君。
她忽然觉得,谢渊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是只有朝堂上的杀伐果断,不是只有新婚夜的风轻云淡。他还有一个挂着“思君”二字的书房,一个不允许人随便进的书房。
那幅画里的人是谁?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很想——知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站起身,走进屋子,把《谢府事宜》翻到下一页,逼着自己继续看下去。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又移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