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住心底翻涌的狂喜与侥幸,不敢显露半分异样,恭恭敬敬行礼告退,脚步略有些虚浮地走出寿安堂殿门。
沈承瑾望着崔氏离去的方向,眼底温和温润尽数消融,只剩一片凉薄漠然,深处藏着细碎刺骨的寒杀。
崔氏依仗侯府嫡女身份,素来善妒偏执,仅凭一己妒火,便敢兴风作浪残害李妙珍,心肠歹毒至极。
既然她最看重这些,他便偏要从这些地方下手。
慢刀割肉,层层磋磨,才是最彻底的报复。
既如此,便先为沈承煜择一位绝色佳人,送入二房院中。
先碎她引以为傲的夫妻情分,再一步步收走她的管家权、主母体面,碾碎她所有依仗与张狂。
不必急着取她性命。
他要让崔氏亲眼看着,自己毕生在意、紧握的一切,一点点尽数崩塌、烟消云散,最终落得一无所有。
收回心思,他自袖中取出两份供词送至老夫人面前。
“二人确为红莲潜伏在外的暗线,早年刻意入行接生,游走各府,伺机潜伏作乱。此次入府看似偶然,实则早有预谋。”
老夫人垂眸细读。
二人尽数坦白,潜伏多年,此次被人重金收买。
秦氏出资二百两,授意她们产房作乱,行杀母留子之计。
而沈曼娘更是出手三百两,要求子母双绝、一尸两命,日后伺机图谋国公府家产基业。
何时接头、何处交易、银两出处、密谋话术、害人手段,细节详尽,铁证如山,再无半分抵赖余地。
越往下看,老夫人指尖越抖,浑身气血翻涌,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地将供词拍在案上,嘴唇狠狠哆嗦,气得浑身发抖:“好狠的心!蛇蝎妇人!蛇蝎妇人啊!”
“那两个老孽障呢!!”
老夫人目眦欲裂,怒意滔天,“我要她们死!死无全尸!”
沈承瑾语气平静:“触犯逆党重罪,又蓄意谋害人命,自然去了该去的地方。”
那二人昨夜受尽酷刑,早已不成人形,连收尸的余地都没有。
“老大走得早……”
老夫人喃喃自语,眼底泛起酸涩苍凉,“如今看来,早走也有早走的好,至少不用活着亲眼目睹这些骨肉相残的丑事!”
她深吸一口气,恨意难平:“秦氏这妇人心胸狭隘、歹毒无情,我是万万忍不了了!更没想到,曼娘一个出嫁女儿,竟敢心思歹毒至此,觊觎国公府产业,当真是恬不知耻!”
她抬眸看向沈承瑾:“她可已经押回府中了?”
“是。”沈承瑾淡淡应声,“她夫婿贺辉,已然寻我求情,百般恳请饶恕沈曼娘。”
“求情?!”老夫人一拍桌案,“这般恶毒女子,蓄意一尸两命!有什么情可求!简直荒唐可笑!”
殿内死寂一瞬。
老夫人怒极之后,气力渐虚,胸口起伏半晌,心绪纷乱复杂。
她终究是沈家老封君,事事必先顾全家族颜面。
震怒过后,只剩无尽疲惫与两难,她低声开口:“二人罪孽滔天,死不足惜,可终究是沈家妇、沈家女。若是此事外传,世人皆知国公府内骨肉相残、毒妇横行,咱们沈家百年清誉彻底毁于一旦,往后阖府上下,再无颜面立足世人。”
“承瑾,你说说看,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
沈承瑾却是避而不答:“内宅家事,尊卑有序,祖母与父亲尚且在府中执掌宗族,孙辈不敢妄越辈分、擅断家法。一切但凭祖母定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