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监牢幽深晦暗,潮湿的霉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李鹤轩蜷坐在草堆之上,一身素色学子长衫褶皱脏乱,往日清朗俊秀的眉眼枯槁憔悴,面容苍白。
看清眼前少年模样,苏慕清心底骤然一沉。
昔日勤勉开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竟被磋磨得形如枯槁,眼神空洞,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鹤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苏慕清放轻语调,蹲下身安抚,“我知晓你是遭人恶意陷害。”
“李大人素来官声清正,定然会细细核查卷宗,还你清白。”
见到来人,李鹤轩紧绷的心弦骤然崩裂,落下泪来。
“慕清哥哥,我不担心我自己……”
“我最怕的是姐姐知晓此事!她临近产期,若是知道这件事,还不知会怎样……”
苏慕清心底又怜又叹,轻声拍着他的肩头温声宽慰:“你放宽心,国公府规矩严明,断然不会将风声传入你姐姐耳中。你切勿自我磋磨,静待沉冤得雪便可。”
二人正低声言语,牢外忽然传来粗暴的呵斥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逼近。
“探视时辰已到!速速出来,不许逗留闲谈!”
几名狱卒面色不耐,径直上前驱赶。
苏慕清不想与他们争执,给鹤轩招来更多麻烦,将带来的包袱递进牢中,转身离去。
——
苏慕清离开不过半柱香的时辰,牢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一名面色阴鸷的主事官带着两名精壮差役推门而入,眼神凶悍锐利,直直射向草堆上的李鹤轩。
“犯人李鹤轩,起身回话!”
李鹤轩强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眼底虽有惶恐,却坦荡无愧:“大人问话,学生知无不言。”
主事官语气蛮横,开门见山:“考场夹带舞弊,人证物证俱全,你可认罪?”
李鹤轩用力摇头:“学生无罪!从未夹带经文,从未舞弊,皆是被人构陷冤枉!”
闻言,那主事官眼底瞬间掠过一抹狠戾阴色。
他自然知晓李鹤轩是显国公府那位寡居大奶奶的胞弟,可在他眼里,这根本算不上靠山。
庶房寡妇,家世寒酸,夫君早逝,无权无势,有什么说头?
区区一介无依无靠的童生,也敢与周家公子争高低,纯属自不量力!
周侍郎早已派人递话,特意嘱咐他好好整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寒门小子。
打断他的傲气,打散他的筋骨,让他彻底长记性!
生死不论!
何况近来大理寺关押的皆是春闱涉案举子,身份特殊、舆情瞩目,他不能任意妄为。
如今正好有李鹤轩这枚软柿子,正好拿来泄愤出气,既能讨好周家,又能白得重金,何乐而不为?
一念至此,主事官再不掩饰眼底恶意,厉声喝骂:“嘴硬顽抗!看来不用刑,你是不肯据实招供!”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动刑!”
一人不由分说上前,把李鹤轩按倒在地。
另一人手持厚重刑杖落下,狠狠砸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之上。
“啪!”
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李鹤轩身子猛地一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惨叫出声。
主事官立在一旁冷眼旁观,听着少年压抑的痛哼,想着周家送来的沉甸甸的银两,心底满是贪婪快意,只觉这笔横财来得太过轻松。
寒门小子,无权无势,即便被私刑拷打,又能翻得起什么风浪?
转眼便是第三杖落下。
就在刑杖再度扬起的瞬间,牢门外陡然炸响一道震怒的厉喝:
“住手!尔等在做什么!”
主事官慌忙转头,见大理寺卿面色铁青、眉眼含煞立在门口,连忙挥手示意差役停手,踉跄上前跪地。
“大、大人!您怎会亲临此处?”
大理寺卿怒火攻心,快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放肆!”
一声怒斥震得牢内嗡嗡作响,李大人震怒:“狱审未定、罪名未决,你竟敢私下滥用刑杖、私刑逼供!风声尚未审定,你好大的胆子!”
主事官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刺痛,试图搬出靠山脱罪:“大人恕罪!下官、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此乃吏部周侍郎的意思,下官不敢违抗啊!”
他满心以为搬出周侍郎的名头,便能让对方忌惮退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