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沈承瑾收到李鹤轩出事的消息,便已经着手去查。
不过两个时辰,细碎线索尽数汇总而来,条条线线,虽无实锤明证,却隐隐齐齐指向一处。
吏部周侍郎嫡子,李鹤轩的同窗,周怀安。
考前书院争执积怨、雅集旧仇叠加私怨、周家人脉渗透顺天府学政考场、事发当日搜检之人皆是周家旧部……
桩桩件件,拼凑出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构陷。
只是院试童生舞弊,本是地方学政、顺天府管辖的细碎小事,轮不到锦衣卫降级主管。
他若是强行干预,便是明目张胆徇私护亲,授人以柄,只能适得其反。
硬碰不得,便只能巧取。
一夜思忖,第二日天明,上京官场便传出消息。
此番春闱落幕,各地举子云集京城,鱼龙混杂。
市井间非议科场、妄议主考宋秉文之人层出不穷,更有几波士子聚众私论、散播流言,隐隐酿成风潮。数名言论过激的举子,已被先行拘押大理寺待审。
沈承瑾当即以锦衣卫督查刑狱、肃清科场风声、核查春闱牵连重案的名义,堂堂正正传驾大理寺。
大理寺卿听闻是沈承瑾亲临核查春闱舆情案,不敢怠慢,亲自出迎,一路恭谨陪同入内。
待到春闱相关卷宗尽数核查完毕,他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道:“这几日除春闱大案,地方科考可有异动?”
大理寺卿连忙应声回话:“回沈大人,并无大案,唯有一桩童生夹带舞弊案,童生考场当场拿获,如今拘押在此,等候最终定罪。卷宗在此。”
沈承瑾随手接过卷宗,指尖轻翻两三页,目光扫过寥寥数行,不感兴趣地放回案上。
“李大人执掌三法司刑狱,素来公正严明,本官向来放心。”
话锋陡然微转,清淡嗓音裹挟着上位者独有的威压缓缓落下:“只是科举一事,牵连极广,世家朝堂盘根错节,最是藏污纳垢之地。”
“你掌大理寺刑名,最忌心急求快。否则只会平白给自己树敌、埋下无穷祸根。”
大理寺卿心头猛地一震,难言的激动席卷全身。
他今年已然四十有余,深耕刑狱官场十数载,终日处理的都是民间琐碎讼案、地方鸡毛小罪。
可沈大人不同。
身居锦衣卫同知高位,执掌诏狱、督查百官、上达天听,经手的皆是朝堂重案,是真正能搅动朝堂格局的实权人物。
更难得的是,他虽掌锦衣卫杀伐权柄,却声名清正。
这般身居高位、风骨卓然的顶尖权臣,今日竟肯驻足片刻,对他一个地方刑狱官员悉心提点,何其难得!
一时之间,年过不惑的大理寺卿,望着眼前年轻肃穆的沈承瑾,心底竟生出满满的敬仰与仰视。
“下官牢牢谨记大人提点!日后断案必细细核查、审慎量刑,层层推敲绝不含糊,再也不敢草率行事、滥用刑罚!”
沈承瑾微微颔首,作势告辞。
在转身之际,他漫不经心补了一句:“无论春闱重案,还是地方科考细碎风波,法理相通、公正归一,皆不可轻忽怠慢。本官执掌诏狱,规整天下刑狱,方有此感想,与李大人共勉。”
言罢,他再不逗留,径自离去。
原地的大理寺卿心神激荡,久久未能平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