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移步花厅,原本疯癫嘶吼的沈曼娘,已然渐渐平复心神。
她抬眼扫过满堂端坐之人:
主位面色铁青的老太太,身侧面色沉郁威严的显国公,一旁场慑人的长公主,还有满堂宗亲眷族尽数看向自己。
方才湖边撒野疯闹的莽撞褪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凉冷汗,心底骤然发慌。
事情闹得太大,一旦坐实她无故欺凌丫鬟、挑衅长房、当众抓伤夫君,她的名声算是彻底作废了。
电光石火之间,沈曼娘心思飞速盘算,即刻打定主意颠倒黑白。
一切过错,尽数推到晚穗身上,再控诉李妙珍排挤自己,博取长公主同情。
她敛去眼底疯戾,刻意垂下眉眼,摆出委屈受辱模样,不等老太太再度发问,率先哽咽开口:“祖母,孙女无罪!是长房丫鬟晚穗以下犯上,出言放肆顶撞我,极尽挑衅,孙女一时气急,才动手惩戒下人!”
沈曼娘抬眸,眼眶泛红:“今日回门后,李氏处处针对刁难我。如今府中尊卑颠倒,我这个出嫁姑奶奶,在国公府的地位,尚且不如一个贴身丫鬟!方才李氏更是当众逼迫我给奴才低头道歉,刻意折辱我!”
此言落下,满堂寂静。
老太太心底第一反应便是全然不信。
沈曼娘自幼被秦氏娇养纵容,性子骄躁乖张、妒心极重,向来恃身份欺压旁人;
反观李妙珍素来沉静隐忍、心性有度,即便受了委屈,也极少主动挑起纷争。
二人品性天差地别,孰是孰非,她心里已有大致判断。
可心头思虑翻涌,老太太陷入两难权衡。
一边是沈家孙女,今日失态,本就颜面无存,若是当堂定罪,就彻底成了笑话。
一边是寡居孕身、安分守己的长房儿媳,心腹丫鬟无故受难,若是含糊了事,便是寒了人心,更是坏了国公府清名。
保孙女颜面,还是还李氏公道?
一念之间,难下定论。
老太太眉峰微蹙,面色沉沉,并未立刻答话。
身侧显国公面色冷峻,沉声开口定调:“空口无凭,可有现场证人,佐证事发经过?”
他久居高位,深谙朝堂生存之道。
伴君本就如临深渊,朝野流言蜚语最是杀人无形,百官弹劾、市井流言,足以倾覆百年勋贵门第。
今夜府中内宅丑事一旦传出院墙,有心人借机造势,便会玷污显国公府清名,连累族中子弟仕途。
加之他半生戎马军旅,为人刚正,平生最厌欺瞒狡辩、颠倒黑白之徒。
思及此处,他沉声开口:“空口无凭,可有现场证人,佐证事发经过?”
沈曼娘眼底一亮,立刻转头看向身侧垂首发抖的贴身丫鬟春桃。
“春桃全程伴我身侧,她便是人证!春桃,你告诉诸位长辈,方才湖边,是不是晚穗顶撞主子、大奶奶刻意偏袒下人?”
春桃本就胆小怯懦,日日被沈曼娘拿捏打骂,此刻对上主子凶狠眼神,浑身发抖,讷讷低头,只能违心附和:“是……是晚穗姑娘先出言顶撞姑奶奶,大奶奶偏袒下人。”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