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绝非风吹巧合。
晚穗脚步骤停,背脊瞬间绷直:“谁?”
林间静寂无声,唯有风声穿枝。
她慌忙转头四顾。
梅林交错、草木掩映,视野之内空空荡荡,完全藏不住任何人藏身。
许是自己多疑了。
刚要抬脚继续赶路,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事。
她压低嗓音,试探着唤了一声:“螺蛳姑娘?”
无人应答。
晚穗撇撇嘴,只当自己猜错,转头就要迈步离开。
转头刹那,一双澄澈透亮、色泽浓烈的湛蓝眼眸,直直撞上她的双眼。
四目相对。
晚穗脑袋嗡嗡响。张口就要大喊。
可转念一想,奶奶日后的依仗、腹中小主子的安稳,尽数寄托在四爷身上,万万不能得罪四爷身边人。
她硬生生将冲到喉咙口的惊呼咽了回去。
“你…你好啊,螺蛳姑娘。”
萝丝一身劲装,单刀直入:“奶奶有事?”
晚穗一字不差转述李妙珍原话。
萝丝闻言一笑,很是自豪:“主人找来,自然好东西。等着吧。”
话音未落,身形极快掠入梅林树影之中。
晚穗双腿一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她腹诽了无数粗鄙之语,却半点不敢停留,拔腿快步逃离这片梅林。
——
暮色沉落,和晖堂内烛火摇曳,帐边素色纱绦轻轻晃动。
李妙珍倚着软枕半卧,腹中胎息沉沉下坠。
孕满五月,小腹早已隆起圆润,每到晚上更是腰背酸胀。
白日崔氏上门试探、四爷要相看名门贵女、自己刻意拿捏人心算计后路,一桩桩事缠在心头,搅得李妙珍心绪纷乱。
自打怀了身孕,她素来眠浅难安。
平躺胸闷气短,侧卧胯骨硌得疼,怎么躺都不得舒展,熬到夜半都无法安睡。
可只要想到明日便能出城探望弟弟,心底所有不适,都化作淡淡的温润欢喜。
自从承砚出事后,姐弟许久未见,她日日惦念,放心不下。
次日辰时左右,天光大亮,冬日薄雾散去,暖阳铺满沈国公府院落。
李妙珍起身梳洗完毕。
一身素白细布暗折枝兰杭绸夹袄,外搭镶白羊绒滚边直襟褙子,下着同色素面襦裙,保暖端庄。
收拾妥当,她携晚穗、知夏,去往二门登车。
二门青石地坪上,国公府奶奶出行的仪仗早已排布整齐。
两名青衣小厮守在二门甬道引路,四名裹青布包头、着灰布袄裙的内院仆妇,贴身随行伺候起居;
外院六名佩刀护院,守在二门门外岔路开路,车夫、随车杂役静立车旁,屏息待命。
跟前停放的,正是前日崔氏说的那辆乌木夹棉暖车。
厢壁夹层填鹅绒密档寒风,内设鎏金银丝炭盆,四面嵌钢化透光琉璃,垂素色厚绒车帘。
晚穗知夏一左一右搀扶李妙珍踏凳登车。
——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规律的轱辘声响。
李妙珍倚在铺着狐绒软垫的车壁上,抬手轻轻抚过隆起的小腹。
一路车行平稳,并无半分颠簸,崔氏送来的这辆暖车,倒当真是极尽妥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