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成一幅完整六尺青绿山水长卷,还要构图、设色、打磨气韵,时间紧迫至极。
李妙珍心念飞快权衡。
这不是麻烦,是天大的机缘!
是她挣脱后院桎梏、展露自身风骨、挣得旁人敬重的唯一契机!
推脱便是不识抬举,犹豫便是浪费良机。
须臾之间,她便定了心神,应声利落干脆:“十日之内,必定如期交稿,绝不耽误工期,劳烦嬷嬷与女官回禀公主放心。”
她应答从容坦荡,气度斐然,反倒让厅中三位宫人暗自颔首,心生赞许。
自始至终,一旁的大太太全然插不上半句话。
她眼睁睁看着本该默默无闻、任她揉搓拿捏的李氏,轻轻松松得了这份天大的好活。
一旦这幅绣屏落成,便是送入顶级勋贵宴席,不仅入了长公主青眼,更能在满京华勋贵女眷面前扬名露脸。
这般泼天机缘,居然落到这个寒门女身上!
大太太心底的妒火与酸意疯狂翻涌,忍不住开口讥讽敲打:“你如今身怀有孕,本就该安分静养,好好安胎。如今倒好,还要劳神费眼作画,整日不得清闲,这般东忙西窜,实在是不成体统。”
话音刚落,掌事嬷嬷眸光淡淡扫来。
“大太太此言差矣。公主慧眼识人,看中李氏画艺风骨,才委以此任。
能为侯府寿礼尽心、为府中争光,是沈家的体面,亦是李氏的造化。
尽心差事、不负公主厚望,何来不成体统一说?太太只需好生体恤、周全便是。”
简简单单几句话,轻飘飘便将大太太的酸言堵了回去。
大太太被噎得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纵然满心怒火,却半点不敢发作。
只畏畏缩缩垂首应声:“是妾身失言了。”
待宫人叮嘱完最后两句事宜,转身离去,和晖堂那股压人的肃穆气场才稍稍散去。
——
大门一关,大太太脸上的恭谨客套瞬间撕碎殆尽,面色铁青阴沉,死死盯着身前的李妙珍,眼底妒火与戾气交织。
“别以为得了公主两句青眼,便能轻飘飘得意忘形!”
莫要得了些许体面,便生出旁的歪心思!若是敢痴心妄想、不安本分,休怪我无情!
连你远在外面的那个弟弟,也定然吃不了兜着走!”
往日听闻这般威胁,李妙珍尚且会隐忍退让、息事宁人。
可人心欺善怕恶,越是退让,越被肆意拿捏。
何况她现在有恃无恐。
李妙珍坦然迎上大太太阴鸷的目光:“太太的教诲,我谨记在心。我的出身、本分,从未敢忘。”
话锋一转,她顺势开口,趁势提起旧事。
“说起弟弟,前几日老太太早已亲口应允,准我出府探望,还特意从府中库房拨了药材衣料接济。
我本打算待冬至过后再动身,只是如今得了公主差事,十日之内需日夜构思画稿、调配颜料,往后怕是更抽不出空闲。”
她抬眸,在大太太的怒视中微微一笑:“故而我想明日便出府一趟,探望幼弟、安顿家事,免得日后挂碍分心,耽误了公主托付的正事。还请太太准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