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清透,晨曦薄薄洒遍国公府错落的庭院。
和晖堂内,一派晨起慵懒闲适。
大太太正倚着软榻慢悠悠用早膳,鬓发松松挽着,身上披着家常软缎褙子,姿态松弛散漫。
她如今在府中日子最是无趣,老太太素来不喜她,向来懒得搭理;
二房婆媳正是忙碌的时候,一门心思盯着府中油水好处,日日钻营忙碌,没空打牌看戏;
三房是天家贵主,身份云泥之别,她便是削尖了脑袋也攀附不上。
儿子早逝、女儿出嫁,身边空空荡荡,无依无靠。
唯一留在跟前的儿媳李妙珍,又处处碍她眼,看着便心生厌烦。
偌大沈府,她竟寻不到半分趣味,唯有日日慵懒度日,消磨辰光。
可这份闲适,没持续片刻,便被院外急促的脚步声骤然打破。
贴身丫鬟神色慌张地疾步入内,压着声音急禀:“太太!不好了!长公主殿下跟前的掌事嬷嬷,带着两名近身女官,径直往咱们和晖堂来了!已经快到院门了!”
这话如同惊雷,瞬间炸散了大太太一身慵懒松弛。
她手中银筷“当啷”一声磕在白瓷碗沿,来不及细细收拾碗筷,猛地从软榻上起身,连鞋履裙摆都仓促整理不及。
论辈分她是长嫂,可长公主乃是天子亲妹、皇家贵主。
纵使辈分在前,勋贵命妇在天家面前,也万万不敢托大。
大太太忙催人整理妆发,疾步往外迎去。
——
此时和晖堂上下早已人心惶惶。
守门仆妇远远看见那一行人,虽无车马仪仗,可三位宫人衣饰规整、气度端肃,久伴天家的凛然威压藏都藏不住。
仆妇双腿一软,慌忙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院内洒扫、伺候的丫鬟小厮尽数僵在原地,纷纷垂首贴墙,屏息敛声。
晨起的热闹松散一扫而空,整座院落被一股无形的肃穆威压死死笼罩,落针可闻。
大太太匆匆奔至院门口:“不知嬷嬷与女官骤然驾临,妾身迎接迟缓,还望贵人海涵。”
掌事嬷嬷淡淡颔首,面上无半分多余笑意,不卑不亢道:“大太太多礼。”
语罢,她径直带着两名女官踏入正厅,从容落座,开门见山:“老身奉公主殿下之命,专程前来和晖堂,传唤大少奶奶李氏前来回话。”
大太太不敢耽搁,连忙遣人去后院传唤李妙珍,心中却已七上八下,猜不透长公主突然传唤究竟是何用意。
不多时,李妙珍走入正厅。
她一进门便察觉满室肃然,待掌事嬷嬷将来意缓缓道来——
长公主听闻她承其父枕溪先生画艺,风骨绝佳,特意嘱托她手绘一幅山水长卷,再交由御用绣娘精工绣制围屏,作为永平侯夫人寿辰贺礼。
骤然听闻这般天大殊荣,李妙珍眸中掠过一抹震惊。
她从未想过,那日暖阁之中随口论画的闲谈,竟能被长公主记在心上,还将这般独一无二的体面差事交到她手中。
只是这份惊诧转瞬即逝。
待嬷嬷话音落下,李妙珍微微欠身,从容开口:“承蒙公主垂爱,妾身自当尽力。不知公主宽限几日,容我落笔作画?”
一旁立着的女官据实回禀:“公主吩咐,时日紧迫,至多十日。十日之内必要交出完整画稿,余下时日尽数留给绣娘精工走线、层层刺绣,万万不可延误侯夫人寿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