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住那股令她灵魂战栗的羞耻,将一个走投无路、凄苦无依的寡妇演绎到了极致。
眼泪瞬间决堤,一颗颗砸在沈承瑾玄色大氅的飞鱼纹刺绣上。
她颤巍巍地扯住他的前襟,声声泣血:
“四爷,大爷再世时……大爷在世时,是最敬重你这个兄弟的。
他去江南运粮前,还念叨着江南路远,怕你在前方失了接应……
他书房里最显眼的位置,至今还摆着你当年送他的那方苍玉远山笔筒……
他日日用着,时刻不敢忘骨肉至亲的情分。”
李妙珍仰起头,那张哭得梨花带雨、却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孔毫无遮掩地撞进沈承瑾的视线里。
“就看在大爷的情分上……就看在你承砚哥哥尸骨未寒的份上,四爷……帮帮妾身吧。李家就鹤轩这么一根独苗,他废了腿,若是被送回江陵,大房这就是要绝了我们李家的根啊……求四爷恩典,长房长孙的香火,李家的香火,都在这儿了……”
隔着厚实的衣料,那处已有五个月身孕、浅浅显怀的小腹正无声地隆起着。
她在拿沈承砚压他。
她在拿长幼尊卑、伦理纲常、甚至是死人的情分,做成一根看不见的绞索,试图套在沈承瑾的脖颈上。
她想用一个母亲和长嫂的身份,逼这个天之骄子为她低头、为她破局,却又想全身而退。
——
沈承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怀里的女人。
那只常年舞刀弄剑的大掌依然死死扣在她的腰际。
眼中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冰冷却尽数敛了下去。
他看着她长睫上挂着的泪珠,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自以为藏得极好、想要反客为主的聪慧与拿捏。
他一直知道,李妙珍是个聪明的女人。
若是不聪明,一个毫无根基的孤女,带着幼弟千里迢迢从江陵上京,怕是早就被吞得连骨渣都不剩了。
如今丈夫身死,弟弟重伤,换了旁人早已哭天抢地、瘫软顺从。
可她偏不。
哪怕踩在悬崖边上,哪怕被他禁锢在怀里,那颗玲珑心肝还在疯狂地转着、算计着。
甚至能在电光石火间,把那方苍玉笔筒当成盾牌挡在身前。
她没有被这死气沉沉的深宅大院磋磨得麻木。
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生出了一副能挠人的利爪。
在女人忐忑哀求的盈盈泪光中,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赞赏。
“大嫂这记性,倒是极好。”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动作轻柔得如同在安抚一只惊恐的幼兽。
可那指腹下的力道,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囚禁感。
“大嫂这记性,倒是极好。”
“那方苍玉笔筒,还是承砚哥哥当年考中举子时,我从宁夏卫差人送回来的。难为大嫂日日瞧着,竟记到了今天。”
“承砚哥哥的香火,沈家的骨肉,自然是金贵无比。”
沈承瑾收回手,顺势替她将大氅的防风领口往上拽了拽,将那截白嫩如瓷的脖颈密密实实地护住。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再听不出半点先前的侵略性,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男人只是大雪中的一场幻觉。
“大嫂宽心,那辆牛车,出不了显国公府的西角门。至于鹤轩的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