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珍慌忙追问:“齐嬷嬷……她去二房调车做什么?”
清鸢幽幽叹了一口气,神色间满是恰到好处的叹息与不忍。
“大太太的意思,高门府邸养着残废的亲戚,传出去总归有碍名声……所以备了牛车,要连夜送舅爷回江陵老家去呢。”
轰!
李妙珍的呼吸瞬间凝滞,整个人如坠冰窖。
江陵老家……那是当年险些逼死他们姐弟的狼窝!
大太太居然恨她至此,甚至不惜拉下面子去二房调人,也要把事情做绝!
鹤轩如今断了腿,若是被那几个粗使大汉强行扔在牛车里一路颠簸送回去,哪里还有命在?
“大奶奶也别太忧心,事情总有转圜的余地。”
清鸢瞧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您是个聪明人,与其在这冷风地里平白伤了身子,倒不如早些赶回房去。
大太太素来是最讲规矩脸面的,您毕竟怀着沈家的骨肉,回去在太太面前多尽点孝、顺着长辈的意思,凡事伏低做小些。
毕竟,没人会真的去为难一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对吧?”
李妙珍在心里发出一声近乎泣血的冷笑。
清鸢这一番真心实意的“好心”,不过是站在永远不会淋雨的伞下,对她这个泥潭里的可怜虫,施舍一点毫无营养的体面和漂亮话罢了。
“婢子还要赶回房里,便不打扰大奶奶了。大奶奶宽心,身子要紧。”
清鸢见她面如死灰,点到为止地微微颔首。
她重新打好苏绸伞,转过身,披着那件掐丝孔雀羽的哆罗呢大氅,摇曳生姿地顺着原路踅了回去。
——
李妙珍一刻也等不及了。
什么规矩,什么体面,在这一刻通通被求生的本能撕碎。
她咬着牙,捂着肚子,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泰和堂的方向拔腿便冲。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她要去找沈承瑾,去求那个全府唯一能和长房、二房抗衡的三房四爷!
他要什么,她都可以给!无论是什么!
眼泪混着冰雪糊住了视线。
在转弯时,她脚下一滑,狠狠向前栽了过去。
“啊——”
惊呼声尚未破口,李妙珍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斜刺里的阴影中,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等在那里。
一双大手稳如泰山地托住她沉重的腰身,几乎是瞬间便将她死死锢在了怀里。
严丝合缝,不留半分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