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并肩而战(2 / 2)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首页

蝗灾第六天雨下了一阵,不大,刚好把城墙上的灰冲成一道一道的黑泥。空气里那股焦糊味被雨压下去,变成了泥土和湿灰混在一起的腥甜。沈惊鸿站在城楼下看着雨水顺着墙砖往下淌,忽然想起上辈子在实验楼听过的一句话——大灾之后,往往是大疫。

城门口的乡勇开始赶人。流民被推搡着往城外走,孩子摔了一跤,没人扶,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继续跟着队伍走。

转身上了城楼。谢无咎跟在后面。楼梯拐角处有一滩水,不知道是谁泼的,踩上去的时候鞋底打了个滑,她扶了一下墙才站稳。墙砖上的灰被她蹭掉了一片,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胎。她低头看了一眼鞋底,黄泥混着草屑,已经干成了一层壳。城楼上的风比下面大,吹得她眼睛发干,她眯了一下眼,看见远处的蝗群已经稀了,零星几只从城墙顶上掠过,翅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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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灾第十天,蝗群彻底过了润州。

但润州已经没有多少粮食了。谢无咎说最多撑到下个月,凉州已经在吃人了。她没应声。料到了。蝗灾之后是饥荒,饥荒之后就是人祸。这是规律。

他看出她在想以后的事。她没否认。目光落在远处那条被蝗群啃光的田埂上。土都露出来了,灰白色,带着细裂缝。田埂边上蹲着一条野狗,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舌头耷拉着,眼睛浑浊,看着城门的方向。

她叫了谢无咎一声。问他蝗灾还有天裂,能阻止吗?远处一声乌鸦叫,哑得刺耳。他看着远方,目光沉了一下。说他查了禁书。蝗灾不是结束。天裂也不只是天灾。禁书里有记载——天裂之前有蝗灾,蝗灾之后有天火。天火之后的内容被烧了。

她没追问谁烧的。但他觉得不是意外——就像有人故意销毁她那个世界的记录一样。

她说了句你还记着呢。他说你说过的话,我都记着。

她看着他。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那条灰白色的田埂上。但她看得出来——他记着。全都记着。

城墙根下的野狗站了起来,朝城门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夹着尾巴钻进了路边的草丛。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什么都没有。城墙根下那条路很窄,两边是倒塌的土墙,墙根长着一丛野草,叶子已经被蝗虫啃得只剩叶脉,像一张张干枯的网。路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树皮被剥得斑驳,露出里面白茬茬的木质,不知道是人剥的还是虫啃的。树底下一个瘦老头靠着树干打盹,膝盖上摊着一张破网,网眼里夹着几片虫翅,风一过就抖。他脚边排着三个空碗,碗底糊着粥的残渍,苍蝇趴在上面搓前腿。

沈惊鸿又站了一会儿。蝗灾第十天的太阳晒得城墙发烫,但她后脊是凉的。天火。禁书里被烧掉的那一页,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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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她又叫了他一声。

蝗灾再来,天裂再来——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找到答案。阻止它们。

阻止不了呢?

风裹着焦糊味灌过来,袖口那块熏硬的边角被吹得翻了一下,露出里面一小片干净的布。

那就跑。

你不是说跑不掉吗?

以前觉得跑不掉。她顿了顿,现在不知道。

他没再追问。只是抬手,把她被风吹到脸前的那一缕碎发,拢到了耳后。

指腹擦过她耳尖。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