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章 立场对立(1 / 2)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首页

她没想到的是,谢无咎先来找她了。

那是亥时刚过,正准备睡下。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天,这会儿还没停。窗纸上映着檐下雨丝,一道一道。门被人敲了三下,很有分寸——是他。披衣下榻问了一句。

是我。

拉开门。谢无咎站在檐下灯笼照不到的地方,衣襟沾着雨,手里卷着一卷油纸包着的东西。没有寒暄,侧身进门把门带上。油纸在灯下泛着潮光,他指尖的水渍洇开一小片。檐外雨声细密,像有人在瓦上撒了一把沙。

有些事想问你。

没答话。谢无咎走到桌边坐下,把油纸一层层揭开。里面是一张卷起的图,摊开后占了大半张桌面。是凉州及周边的舆图,墨迹有新有旧。旧的部分颜色已经发褐,新的部分纸还白着,上面标着她看不懂的符号。纸角卷了一点,被他用手掌压平。灯焰在他脸上投下影子,下颌比白天更硬。

这是我最近的布置。他说,我想让你看看。

他没看她,手指压在地图一角,等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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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俯身去看那张图。油纸的潮气沾在指尖,凉丝丝的。

粮仓A,存粮约两千石,距城三十里。

粮仓B,存粮约三千石,距城五十里。

流民聚集点C,约两千人,距城二十里。

朝廷赈灾粮押送路线D,预计三日后经过此地。

心里默算了一笔账。蝗灾一旦真的来了,这些粮仓和押送路线会被一并波及。流民会先乱。而他标出来的这些位置,恰好构成一个口袋——把朝廷的赈灾粮兜在中间。这不是随便画的,是算过的。每个点位的距离、每个粮仓的存粮数,都是他一条一条跑出来的。墨迹有深有浅,深的是反复描过的。

直起身,把地图推回他面前。他看了看被推回来的图——部分。——意思是这还不是全部。

沈惊鸿盯着他。他没有解释更多,但她已经看懂了。他打算截朝廷的赈灾粮。

桌角的那盏灯被风压了一下,光在脸上跳了一跳。她问他知不知道这是死罪,他反问她觉得他会不会怕死。她没有回答。目光从他脸上移到地图上那个标着 D 的位置,又移回来。窗外的雨声大了一些,檐水打在石阶上,啪嗒啪嗒的响。

你不怕死。她说,但你怕计划失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停了一下。灯火在那一瞬照亮了他下颌的轮廓,线条比平时见到的要硬。窗外的风把雨丝吹得更斜了。

她接着说,谢公子的计划需要混乱,但不只是想制造混乱,还想趁乱取利。流民吃不饱就会闹事,闹事就会乱,乱了就会有人趁火打劫。他在等这个机会。

他抬眼看她。灯火在他眼里动了一下,映出她没料到的神色——不是恼怒,倒像是松了口气。他说她很聪明。她回了一句不是聪明,只是在看。

窗外的雨丝被风吹斜了,打在窗纸上沙沙地响。灯焰歪了一下,又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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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灯芯爆了一下,噼的一声,在夜里格外响。

沈惊鸿问他,蝗灾来了,他想救谁。

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前几次都长。灯焰在桌上跳了两下,他的影子在墙上一长一短地晃。最后说了一个她没料到的答案——不是同一个人,是和他一样的人。景元旧臣的后人,想光复景元的人,被大盛朝踩在脚下的人。

檐外雨声在阶前汇成细流。桌上那张地图在灯下摊着,墨迹深深浅浅,像是某种无声的证据。她说,而她想救的人,是所有人。流民、寒门、世家老小--都是人。

他说这野心比她还大。她摇头,说不是野心,是原则。

他笑了一声,很轻,像是叹。灯芯又爆了一下,噼的一声,屋里暗了一度。他问她的原则能当饭吃吗。她说不能,但原则能让她在蝗灾之后还活着。

他没再开口。灯芯塌下去一截,她伸手从桌上拿起剪子,替他剪掉一截,重新点亮。剪子放回原处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磕响。两个人没说话,只有雨声和灯花噼啪响。灯影在墙上一深一浅。

沈惊鸿换了个方向问--蝗灾是天灾,还是人祸?

他的眉心动了一下。他让她自己想。她说觉得蝗灾不只是天灾,觉得有人在利用蝗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