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暗中暗流(2 / 2)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首页

漫天的黄沙。风从地平线的尽头卷过来,把天和地搅成一锅浑浊的粥。一座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城池在沙中若隐若现,城墙是用发黑的土夯起来的,墙头飘着破烂的旗。城墙上站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面旗。旗上的图案让浑身一震。

那是一只蝗虫。巨大的、黑色的、带着异样纹路的蝗虫。翅膀在风里抖得厉害,发出细碎的声。旗下面有人在吹号角,号声低沉,震得胸腔里的骨头跟着嗡嗡响。空气里浮着土腥味和一股焦味——不是柴火,更像是骨头被烧透之后的那种焦。脚下沙地烫得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每一粒沙子都像刚从火里捞出来。

城墙最上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回过头来的时候,没看见脸,只看见一只眼。

那只眼是金色的。

——

沈惊鸿!

有人在喊名字。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节都泛了白。椅子被带得往后一滑,腿脚在青砖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尖响。

三奶奶站在两步之外,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袖口上。

你怎么了?刚才叫了你好几声。

没事。深吸一口气,把纸条放回桌上,忽然有点头晕——今天忙累了。

三奶奶看了片刻,没有追问。但那只按在袖口上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

那张纸条,你先收着。三奶奶指了指桌上的纸,过几天会有人来找你问话,到时候你就说在账房门口捡到的。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三奶奶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三奶奶走向门口,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二丫头查的那桩失窃案,根本不是什么账本丢了。她在找的那封信,是太后写给崔家的信。这信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整个崔家都得陪葬。

门被打开,三奶奶的身影消失在暗沉的廊道里。脚步声被虫鸣吃干净,像从来没有人来过。

沈惊鸿独自站在小屋里。

把纸条重新拿起来,扫了一遍那几个字。脑子清清静静的,那层薄雾没有再回来。叠好纸条,塞进袖子最里头那道夹缝里。纸角硌在腕骨内侧,触感凉而实在。

蝗虫。城墙上的蝗虫旗。太后的信。崔家的暗中交易。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可有一个念头渐渐清晰——那些史前记忆不是随机出现的,每一次触发都对应着现实中某个关键的物件或符号。而这张纸条上的字迹,就是那个触发点。

太后写信给崔家,用的是一种和蝗虫有关的密码。

走出小屋。

夜风迎面吹来。冷风灌进袖口,把方才小屋里闷出来的汗气一扫而空。月亮从薄云后面挪出来,廊柱的影子斜在地上,一根一根,像被谁用尺子量过。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心思却在飞速转动。

三奶奶给她这张纸条,是想把人拉进棋里。还没想出答案,忽然感到一阵异样。

有人在跟踪。

不是明目张胆的尾随,而是很轻很隐蔽的动静——像有人刻意压着脚步,却躲不开夜晚过于安静的环境。偶尔一片叶子被踩响,时机正好卡在换步的当口。

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在经过一棵老槐树时,借着树干的遮挡,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

月色下,一个黑影正贴在墙角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身形比她高出小半个头,肩线窄而硬,腰间佩刀的轮廓被月光勾出浅浅一道。

那个轮廓认得。是谢无咎身边的人。

心里一松,又一紧。松的是——谢无咎还在暗处盯着,说明这条线对谢无咎还有用。紧的是——他为什么要护着?是当筹码,还是真把人当活生生的人?

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一片阴影,也跟着一起动。

月亮被薄云遮了一下,又露出来。青砖上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根细细的、暂时还没断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