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得突然,像是有根刺直接扎进太阳穴。她强撑着站起来,扶住墙,闭上眼睛。
眼前的画面模糊了一下,又清晰起来。
——是一只虫子。很大,通体漆黑,有翅,嘴像钳子。它所在的地方全是黄色的尘土,干燥、炎热,像是某个已经死去的时代。
——然后是一群人。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拿着某种她不认识的工具,在地上挖着什么。他们的嘴在动,似乎在说话,但声音传不到她耳朵里。
——然后是——
她猛地睁开眼。
头疼得她几乎站不稳。扶住门框喘了几口气,才慢慢站直。崔府的后院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低头看那块石板。符号还在,刻痕深,岁月没有抹掉它,反而像把它养得更深。土里应该还埋着更多。
不能再待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她看到了一个人。
谢无咎站在回廊的拐角处,抱着胳膊,像是在等什么人。他手里捏着一片槐树叶,来回翻着,看到她时,那片叶子停在指间。
你脸色很差。他说。
沈惊鸿说晒着了,从他身边走过。他跟上来的步子不紧不慢——崔府西北角是背阴的地方,哪来的日头晒。脚步顿了顿。他怎么知道她从西北角过来?没说过,他也没有看见她过去。她没回头,问他跟着做什么。又是顺路——和渡口那次一模一样的词。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他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夕阳从回廊另一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映得有点暗。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谢无咎挑了挑眉,说你这人还真是不怕她。她不答反问为什么要怕,他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像要从里头翻出什么她藏起来的东西。然后问她在后院西北角看什么。沈惊鸿说是迷路了,他又问迷路能迷到废弃院子里去。
沈惊鸿没有出声。
谢无咎走近了一步,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沈惊鸿,你在查什么?
胸口像被人按了一下。崔公子让我理账。我理账。
他又追问理账能理到后院去,她说周管事让她熟悉府中布局。谢无咎嘴角动了一下,说你胆子很大,崔颖让你理账你就真的只理账。那一丝笑意里没有嘲讽,倒像是看见了什么他认得的东西——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转瞬就没了。
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他往后退了一步,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有句话提醒你——崔府的水很深,你别一头栽进去。
公子这是在关心我?
谢无咎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别开眼。谁关心她,一个婢女而已——语气淡得像凉透的茶。沈惊鸿笑了一声——这人和崔颖说话的腔调简直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嘴都硬得要命。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说多谢公子提醒,婢女告退。
走出回廊,脚步很快。谢无咎的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崔府的水很深。他知道什么?还是他也在查什么?想起那块石板上的符号,想起刚才那段突然冒出来的史前记忆。崔府的后院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她和谢无咎,到底是不是在查同一件事?可她只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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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她在自己屋子里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灯下,她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茶叶。失窃。西北角。符号。谢无咎。墨迹还没干,她就停了笔。烛火跳了一下,窗外的虫鸣一层叠着一层,像无数双小脚在地上走过。
谢无咎在查什么?他一直盯着西北角,不是茶叶,不是银子。他在查那块石板?还是也在查那段史前记忆?
吹干那张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躺下时,远处崔府中院的灯火还亮着——崔颖还没睡。盯着头顶那片黑,把今晚的事过了一遍。谢无咎的表情、问话、最后那句崔府的水很深——他知道什么?这三天里,要走得稳,也要走得快。否则三天之后,就不是崔颖的棋子,而是崔府案板上的鱼。
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耳朵。虫鸣渐渐远了,只有枕头底下那张纸压着布料的细微触感还留在颈侧,像一个没问出口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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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