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崔府为婢(1 / 2)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首页

天黑透了,沈惊鸿才回到崔府。

角门的灯笼只亮着一盏,风一吹,那点黄光便斜斜地扫在她脸上。她袖口上还沾着茶房的茶渍,灰扑扑的,闻着有股陈年老茶的霉味。顺着墙根往里走,脚步快而稳,像在赶时间,也像在躲什么。迎面是个眼生的婆子,端着个木盘,盘上是半碗冷茶和一只湿抹布。婆子打量她一眼,问了句回来了,语气说不上热络。沈惊鸿应了一声,没停,径直往后厢房去。过了夹道,墙根的苔藓在暗中泛着一层湿漉漉的暗绿,空气里混着皂角残余的碱味和夜来香沉闷的甜。身后那盏灯笼又晃了一下。她没回头。

推开门,屋子里黑透了。门轴发出干涩的嘎声,像老猫在喉咙里滚了一声。她没点灯,摸黑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谢无咎那句话——很像一个人。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的光不是审视,也不是试探——是别的什么。一种她抓不住的东西。

他到底在查什么?他从润州城一路跟到渡口,又跟到崔府门口,嘴上说的是。她信过——路上走过一遍那条路线,算过每一段需要的时间之后,就再没信过。谢无咎不是那种会主动交底的人,他只会用问题去换答案,再用更多的答案去换更多的问题。她靠着门框,后脑勺抵在木头上,凉意从木头里渗过来,让太阳穴的紧绷松了一松。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只有三天。三天之后,要么成为崔颖的棋子,要么——没去想是什么。强迫自己先睡。

这个夜里她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虫子,翅膀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她伸手去抓,手里只剩下一把干燥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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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崔府下人刚起身,茶房那边已经冒出第一缕烟气。

沈惊鸿被分到账房。

茶房在后罩东边,是个独立的院落,有专人在那里煮茶。账房在茶房再过去两进的院子,门牌上写着崔府账房四个字,墨色老旧,笔锋倒还端正。周管事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瘦,眼睛细,看人时眯着,像在掂量一件货。

他给她安排的活计是把近三年的茶叶进出理成册,说都是旧账没什么难的,嗓音干得像冬天翻开的账本纸页,让她只管理别的不许问。沈惊鸿应了一声是。

开始理账。茶账记得规整,进出两列,日期、品名、数量、领用人、用途,逐项清楚。她一笔一笔地核,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回第一页。账页边角有些发脆,翻起来带着一股老纸和防蛀的樟木味儿,偶尔有虫蛀的小孔,光透过来,在下一页上落一个不规则的亮点。

理到第三本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崔府大丫鬟的例份这一项——写的是三百两。

但她进府第一天就摸过行情。崔府大丫鬟每个月的例份不过一二两银子,一年下来才十五两上下。三百两——够她们领二十年的了。

这笔钱去哪了?

她不动声色,把这笔勾出来,又往后翻。近三年的账目里,这一项每年都有,数字都差不多——三百两左右,用途写的都是崔府大丫鬟。三年就是九百两。九百两银子走的是府里的公账,领用人不详,监印章只有周管事一个人的私章。

不对劲。

她继续理,又发现一处。

茶叶进项三年合计三千四百斤,出项只有两千二百斤。剩下一千二百斤,账上没有任何损耗、浪费、转运的记录。

一千二百斤茶叶,去了哪里?

她没有声张,翻页的速度保持原样。余光里,周管事就在几步外坐着,手里捏着一支秃了头的毛笔,时不时抬眼扫她一下,笔杆在指间转一圈又转一圈。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指尖在纸角上不紧不慢地摁过去,像在数树叶。

这间账房的窗户朝西,下午的日头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她手背上。她没挪地方,把那本旧账又翻回去一寸,指尖压住页脚,让自己定一定神。

第三天,她借采买的名义出了趟门。

崔府很大。前院是议事和待客的地方,中院是崔颖的居所,后罩是下人住处,再往西北是仓房、柴房、废弃的旧屋。她说要熟悉府中布局,顺着后院的夹道一路走过去。夹道两边的墙壁上爬着干死的藤蔓,藤条从墙头垂下来,风一吹,刮在墙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走到西北角,她停了脚。

那里有一片废弃的旧屋。门窗都破了,屋檐上的瓦片稀稀拉拉,有几块滑下来摔碎在地上,长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

她往门口靠了靠,忽然看见墙角半埋着什么东西。

是一块石板。

石板半埋在土里,露出的那一截约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虫子,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纹样,线条粗而深,刀口边缘磨得发亮。石板周围的土是湿的,不像别处干得起灰,像是底下还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渗潮气。

后脊一凉。这个符号,和脑子里一直搅着人的那个画面重叠了——史前记忆。那是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一样塞在脑子里,平时不动,有时候会突然冒出来。代价是头疼。

蹲下身,伸手去摸那块石板——

头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