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暗夜记账(1 / 2)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首页

那个穿绿衫的男人走后,沈惊鸿没有回头。

但她在心里画了一张脸:二十多岁,长身玉立,玉佩是京里御赐的规制。不是崔家的人,是崔家不敢怠慢的人。

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接下来几天,全部精力砸进了账房。

白天理账,晚上在脑子里过一遍。每一笔进出库的时间、品种、数量,全部压进记忆。库房里没有络绎不绝的人流可以观察,只能靠脑子记——这对一个习惯了数据分析的人来说,不算太难。

碧螺教她的规矩里有一条:账房的活儿,眼睛要比手快。记账的时候眼睛要盯着数字,手要跟着走,脑子要转得比手更快。这条规矩对她来说不算难——前世做数据分析的时候,每天处理的数据量是这里的几十倍。

白天在账房里干活,一边抄录一边竖着耳朵听。

管账房和走账的正在拌嘴,一个说粮食又涨了,问还卖不卖;另一个回去年已经涨了一倍,荒年的事荒年再说。最后走账的拍了桌子——不卖。一粒都不能卖。

这个细节记下了。

三万石粮食,一粒都不能卖。这意味着崔家判断:接下来粮价会涨到更高的位置,到那时卖出才能赚更多。

但这需要预判。普通人能看出今年行情紧张,但普通人不会囤两年粮。

能做这种预判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有钱不怕赔在前途的,要么是知道内幕消息的。

崔家是哪一种?

笔尖一顿。账房里那个管账老农负责统筹,他那里应该有关于崔家全部产业的信息。但刚来,动不了他。需要一个更灵活的切入口。

等了一会儿,趁管账老农起身去倒茶的工夫,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说账房里有没有旧账本。老农头也不抬,说在柜子里,让她自己去拿。

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抽屉里的旧账本发黄发脆,边角卷起来,像是很久没人翻动过。抽出最上面一本,回到角落的小桌上,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是南佑三十年三月的账目。入账粮食三千石,出账一千石。逐行核对,发现出账的去向写的都是府内消耗,但数量对不上——两千石的缺口,够五百人吃一年。崔府上下两千口人,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消耗量。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粮食被转移了,但账上没有体现。

四月,入账两千七百石。

飞快地计算:四月是播种季,入账应该大于出账才对。但这里入账只有两千七——说明崔家在减少粮食收购。

为什么?

翻到下一页。南佑三十二年的。

入账粮食五千石。出账粮食零。

同年,入库麻布八千匹,入库绸缎五千匹。

手指一停。

麻布和绸缎不是易耗品。一户人家一年能用多少麻布?三五十匹顶天了。八千匹够崔府用二十年。而绸缎更离谱——崔府上下两千口人,就算每人每年做一套新衣裳,也用不了五千匹。

这些布匹不是用来穿的——是拿来换粮的。

记忆里翻出一条:南疆地区麻布和绸缎的最大宗采购来源是江南织造。江南织造的麻布通过漕运运输。

丰年存布,灾年换粮。

南佑三十二年到三十五年间,江南织造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火,麻布产量锐减。之后三年,麻布价格涨了三倍。而崔家在这个时间点大量入库麻布——

这不是囤积。这是国难财。

他们在预测到某场灾难,然后提前购入可以通过灾难获利的东西。

第三页,南佑三十三年的记录。

入账麻布三千匹,绸缎一千匹。出账均为零。

入账杂粮一万石,麻油三千罐。

这些数字太大了。崔府一年正常消耗不了这么多。唯一的解释是——崔家在囤。

而在囤的理由只有一个:他们预判到某场灾难即将到来,而这场灾难会导致粮食绝收。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松动了。

南疆蝗灾。

这四个字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继续往后翻,手指摸到了一张夹在内页的手书。

那是一张发黄的纸,折痕已经发脆,像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进来的。纸上的字迹和账本不同,潦草,急促,像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写就的。

小心翼翼地展开。

南佑三十二年,南疆蝗灾,死者无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