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螺姐。沈惊鸿叫了一声。
碧螺满意地点了点头,话匣子就开了:我听说你是从乡下来的?
哪儿的?
单父县。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
碧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点同情,但没多说。这同情是有距离的——丫鬟对丫鬟的同情,不是主家对下人的同情。沈惊鸿在心里把这条线划下来:她现在的身份是新进的粗使丫鬟,不是被接进来的。
走到一处幽静的厢房前停下。
到了。碧螺在门前立住,朝里喊了一声:方娘子,人带到了。
门开了。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面容刻板,穿灰色褂子,双手放在膝上。手指上有茧,是常年做家务的痕迹。方娘子的目光从沈惊鸿脸上扫到脚下,又回到脸上,不冷不热的,像在盘算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报名。
沈惊鸿。
识字否?
这是第一道坎。回答,会进账房,能接触到更多信息,但身份一旦抬高,伪装就难维持。回答,会被打发去洗衣裳,安全,但拿不到任何东西。
沈惊鸿选了中间值:识得几个字。不多。
方娘子的眉毛动了动,过了几息才开口:你先跟碧螺学着。规矩学好了,再看你能做什么。
沈惊鸿垂下眼:
走出厢房的时候,碧螺压低声音凑过来:你运气真好,方娘子没为难你。以前来的人,第一天都被打发去洗衣服了。
不是运气好。方娘子不是心软,是需要人手——崔府这个月有两个丫鬟告病,做事的人手少了一截。识得几个字这种半吊子的水平,恰好能补碧螺的班,又不至于被上面的人注意到。
她踩在了崔府的缺口上。
---
碧螺教了她两天规矩。
这两天里,沈惊鸿做了三件事。
第一,摸崔府的底。崔府的主家是崔荣达,五十多岁,常年在外做生意。府中事务归大小姐崔颖管,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崔文十七,崔昊十五,都在族学读书。账房不在府里,设在县城,崔荣达有意把最关键的人和事隔开。

